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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May 桑格格——《小时候》幼儿园
15. 有一次哭,哭了半天我爸都不理我。我跑过去十分生气地指责他:嘿!桑国全!你的女在哭你都不晓得啊~!
54. 小鸡崽好乖啊,我握在手头心里爱得不知怎样才好,紧紧地攥到,鸡崽唧唧唧,实在乖得受不了,越握越紧,越握越紧,哦嗬!咋就死球了喃?!
58. 我妈说我是垃圾堆拣来的,我很伤感,总是去垃圾堆旁边站着,见了拣垃圾的就哭兮兮地问:请问,你是我爸爸吗?
小学
68. 小梅孃孃的男朋友看见我在写作业,上来表示关心,看了一眼:春天来了,柳树发芽了,小鸟在歌唱……他惊叹,这是你写的吗?!我摇摇头说,不是,我在抄课文。他“喔”了一声:怪不得,我还以为你可以写得这么美呢!我咬着牙怒目而视:刘安俊,你才管球的多!
224. 我妈爱财如命,经常一个人在一边数钱,差99元又是100!
244. 美容整形医院,我妈在咨询各种价格,我站在边边上耍。接待员对我妈说:嘿!这个小妹儿来植个眉嘛!我把批批毛撩开:你看哈我这把粗眉毛往哪儿植嘛!他说:不来头,那就修少点嘛。稍倾,他又说:嘿!小妹儿可以隆胸嘛!我脸一红,我妈跳出来:你脱给他看!看你还要咋个隆!接待员毫不放弃的说:大了嘛,又可以在我们这儿缩小点嘛!
280. 课文里有一篇文章是讲彭德怀自己种试验田,说他如何认真的耕种,细细地用手捏碎土疙瘩之类的。然后,富有实践经验的同学邵京媛说,我也要试试。然后,她就在她们家阳台上种了一颗莴笋,倾情呵护,每天向我报告小莴笋的成长情况。
281. 这一天,她郑重邀请我去吃这颗莴笋,说,差不多了,要把劳动成果与最好的朋友分享。我们就是把莴笋用清水煮了煮然后蘸辣椒酱,十分好吃!我赞不绝口,她说,那当然喔,老子亲自屙了砣屎埋在它根根上,之营养。
初中
334. 我妈是个宝器。有一次,请他们科长一家人吃饭,我妈在厨房弄菜,科长太太倚到门框上和我妈说话,我站在科长太太后面。突然,我听见科长太太放了个屁,一会儿整间厨房就臭昂了,我妈拿着锅铲到处闻,惊风活扯地说,哎呀!糟了,煤气又漏了!
343. 班主任是教语文的,她很恨我居然语文不差,只有说我其他的致命弱项。有一次她在课堂上批评我,说我数学成绩太差,拖了班级的后腿。我说,我们班又不是猪,还分前、后腿。
351. 真正的大哥是大王海,大王海也是平时最不爱出声的一个。有一次,年纪主任给我们上课,他举手说:我想上厕所!年纪主任才不理他,拿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一会儿,一股恶臭从教室后面飘出来,大家纷纷转过头:大王海蹲在凳子上,下面垫了一个塑料袋,正在爽。爽完了,他从作业本上扯了两张纸把屁股擦了,一边提裤子一边打包,对旁边的喽罗晏治说:等会儿你帮我丢一哈~!晏治说:好。
高中
364. 我一直知道,男人是有小鸡鸡的,那么他们怎么骑自行车?小鸡鸡是摆哪边好呢?
384. 拍广告挣了100元钱,我跑到厕所把这张票儿展开摸了又摸,心跳得厉害。我拿着这100元,从四川电视台出来,心想,好大一张钱呦,恐怕我去坐公共汽车人家都找不开!就从金河宾馆那边一直走回了双桥子,其中一共有九个站。
404. 有两个英文单词在我的记忆中非常清晰:空和满。同桌肖利川打喷嚏是:恩扑特!放屁是:弗~。
大学
426. 开始听见“下半身写作”,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勤奋残疾少年用脚夹着笔写字的场景,我觉得很受鼓舞!人家身残志坚,我要学习!
437. 我有参加不完的社会活动,总是在外头跑,我们班主任终于忍受不了了,居然想出了小学老师的狠招:请家长!我妈到了学校里头,班主任说:你们桑格格,这个月缺了好多好多课,上学期还有好多好多门没有修过,她现在简直不像个学生!一天到晚就在外头!一会儿在电台,一会儿又去拍广告,你们当家长的究竟管不管的呦!我妈听完了这一大堆劈头盖脸的投诉,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老师,这二年大学噻~,不比往几年要包分配了,她现在搞那点儿活路,毕业了你们保证给她找得到不嘛?!看到班主任脸上不好看,又补一句:你放心,业我还是要喊她毕了的!还有点事,先走了哈,不送、不送~!
473. 晚上吃冷淡杯,有歌手过来请我们点唱。我看这个歌手跨个吉他,样子还多诚恳的,就问了价格:请问好多钱一首?他说:10元。我说,好嘛,你就来一首。他立刻抄起吉他很投入地唱了一首《一无所有》,很认真,结尾的时候每一个噢都噢了的。
474. 我友好地递上十元钱,他一边擦汗一边说:不得行,这个要收20元,摇滚!又费马达又费电!
北京
520. 一个关系不错的记者老师要到台湾去出差,问我要不要带什么东西,我说,你如果有空帮我去邓丽君的坟上看看,献把花!他对我顿时肃然起敬。他到了台湾,完成了工作,人家接待方说,您要不要去台湾哪个名胜点看看呀?他说,如果有可能我想去邓丽君的坟上看看!结果,人家一屋子的台湾人都肃然起敬。
558. 我妈和我一起听音乐家的独奏音乐会,结束后走出来,我问,咋样?还可以嘛?我妈严肃地说,你去提醒一哈他,左手边袖子上的扣儿要落了,一甩一甩的。
广州
595. 有一天,院办秘书小李说,有只猫,每天早上8点多钟都在新教学楼的草地上趴着,饿得皮包骨头,很像你的小黄。我提起猫粮去了清晨的草地,四周找了半天,没有见到小黄,只有一个背壳壳都老黄了的老头儿在那边锻炼身体。我走过去,礼貌地问,讲的是很高级的普通话哈:老伯,请问你在附近有没有看见一只黄色的猫?他反应了三四秒钟,我以为他没有听清,准备又问一次,他突然对我说,对不起,人事和行政上的事,我已经很多年都不过问了。
631. 据说燕窝是海燕口水做成,不如抓只海燕,天天跟它舌吻。
645. 一天去吃一家小肥羊分号,还没有走拢,隔了100多米,我就说这家肯定不行。结果,就是不行,结帐的时候经理还是多热情地过来征求意见,我也不管,慢条斯理地说:我就说两句哈,嗯,你们喃要么关张,要么喃从头来过。他脸色有点不好看,我站起来拈了几张纸继续说:实在是太难吃了,我这就去把它屙出来!
683. 我去银行取钱,柜台的职员是个中年妇女,看见我惊异地“咦~”了一声。她说:我认识你妈妈,你小时候我去过你们家~!说完,她还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面是我和她的合影,我那时还是个小孩子。这时,她温柔地说,你都长这么大啦,来,阿姨给你唱首歌……她通过银行的对话话筒,轻柔地唱: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风把~战舰轻轻地~摇~吾~嗯~嗯……
684. 全银行的人都静下来,一起听,大家的脸色都变得梦幻起来,也一起吾~嗯~嗯……。
上海
714. 我们走进明天广场五星级万嚎酒店,进了电梯,舒适地靠在电梯墙壁上,林家华妹妹却直直地站着,然后说——千万不要靠酒店的电梯啊,我有朋友在酒店上班,她们在监视器里看见很多人在电梯里偷偷挖鼻屎,然后涂在电梯墙壁上!
715. 我们像弹簧一样弹起来,都站得直直的。我特地来告诉大家,一起分享哈。
767. 在我们家后面的坝坝头吃麻辣烫,人之多,生意之好。突然听见一声“哎呀——!煤气燃了!”,人群“轰!”的一声就不见了,一分钟之后有人喊,对了!对了!没得事了!人群“轰!”的一声又回来了,刚才在吃啥子还吃啥子,刚才在摆什么龙门阵还摆什么龙门阵。我坐在那儿还没有回过神来,正在如梦如幻之间,旁边认不到的一个孃孃开腔了:这个小妹儿是瓜的嘛咋的呦?!要炸到眉毛了动都不动一哈!
772. 我们四川有文化:白,不说白,说迅白;黑,不说黑,说黢黑;轻,不说轻,说捞轻;重,不说重,说锭重;快,不说快,说飞快;甜,不说甜,说抿甜;苦,不说苦,说焦苦;酸,不说酸,说溜酸;辣,不说辣,说好鸡巴辣喔~
24 November 费曼《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在我大约13岁的时候,有一阵我和比我大几岁的一帮小孩一起玩。他们比我要 成熟一些,认识附近不少姑娘,也自然常常和她们约会去海滩什么的。 有一次在海滩,大多数的男孩都在和女孩们说笑。我对一个女孩有些好感,自 言自语地说, “哎,要是芭菠拉和我去看电影就好了……”。就这么一句话,旁 边的一个男孩就兴奋起来了。他跑上石堆,找到了苞菠拉,一边推着她过来,一边 高声嚷嚷; “费曼有话对你说哪!”弄得我真不好意思。 一下子,所有的男孩都围过来了,嚷着,“嘿,说出来嘛,费曼!”于是,我 请她一起去看电影——我的第一次约会。 回家后我告诉了母亲,于是她给了我无数如此这般的衷告,比如,下车时我要 先跳下去,伸手去接女友啦,或者在街上我应该走在靠马路的一边啦,母亲甚至教 我该说些什么话,这是一种文化传统——做母亲的教儿子该怎么有礼貌地对待女孩 。 晚饭后,我穿戴整齐地去芭菠拉家接她。心里直扑腾。自然,她还没准备好( 女孩总是这样!),于是她家里人让我在起居室等她。那时她家正好有一批朋友在 一起吃饭,七嘴八舌地说什么“瞧这小孩多讨人喜欢”之类的,简直羞死人! 我还记着那次约会的每个细节。从她家到镇上的一个新电影院的路上,我们谈 起了弹钢琴。我告诉她我小时候也试过学钢琴,可过了6个月我还是在弹只有几个 音符的《戴西的舞蹈》,再也熬不下去了。我特别怕自己会染上姑娘气,而成日弹 《戴西的舞蹈》简直让我发疯,于是我就跟钢琴再见了。(那时我特别地怕姑娘气 ,以至于都不愿意去商店里替母亲买那些女人吃的糕点。) 看完电影我送她回家。我称赞她的手套是多么漂亮,然后在门口与她道晚安。 芭菠拉说,“多谢你给了我这么快活的一个晚上!” “不客气。”我回答,心里美滋滋的。 可当我下一次和另一个女孩约会的时候,临别她也这说,“多谢你给了我这么 快活的一个晚上!”我的自我感觉就没那么美了。 当我和第三个女孩约会后告别时,她刚张嘴说“多谢……”我就抢着说,“多 谢你给了我这么快活的一个晚上!” 他说,“多谢……呃……噢……晤……我也挺快活的,多谢!” 又有一次,我们这帮海滩朋友又凑在一起。几个年长一些的男孩正在拿他们的 女友来做示范怎么接吻,“你得把嘴唇这么放,得有个角度,不然的话鼻子就撞上 鼻子了!”之类之类。于是我跑到另一个屋于里揪住了一个女孩。我们坐在沙发上 ,我的手臂绕到她背后,开始操练这门新鲜的艺术。突然,所有的人都兴奋地叫起 来,“艾莲来喽!艾莲来喽!”当时我并不认识这叫艾莲的人。 然后有人叫道,“她在这儿了!她在这儿了!”所有的人都放下了他们正在做 的事,跳将起来去看这位公主。艾莲非常漂亮,难怪值得人们这么崇拜她。不过, 我很不以为然这种不民主的方式——难道每个人都要停下手里的事,仅仅是因为公 主到了吗? 所以,当他们都去看艾莲的时候,我还是和我的那个女孩坐在沙发上操练接吻 技术。 后来当我和艾莲熟悉了以后,她告诉我她记得那个舞会,每个人都很热情友好 ,除了一个家伙在角落的沙发上正跟一个姑娘亲昵。她所不知道的是,两分钟之前 ,所有的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我第一次和艾莲讲话是在跳舞的时候。她是这样地让男孩子崇拜,以至于他们 不停地互相抢她做舞伴。我记得自己也极想和她跳舞,琢磨着什么时候能插队进去 。如何请舞伴的事总是让我很犯愁:一个你想要请的姑娘要是在舞场的对面和什么 人在跳舞吧,要插进去太费事了,所以你等她转到近处。可当她在你近处吧,你又 会想,“唉,这支舞曲一点也不美。”所以你又等好的舞曲。好不容易舞曲正合意 了,你刚要上前一步——至少是你觉得自己挪了一步——旁边的什么家伙总是比你 抢先一步把她带走了。于是你又只好再等几分钟,因为太快的插入是不礼貌的。几 分钟过后,你会又丧气地发现她转到了舞场对面,或是音乐又不是你喜欢的了,或 是什么其他见鬼的麻烦…… 我就这样迟疑踌躇了半天,还是没和她跳上舞。我自言自语说真想和她跳。旁 边的一个朋友听见了便高声宣布,“大家听着!费曼想和艾莲跳舞!”不一会,一 个朋友踏着舞步把艾莲带向我这边。同伴们推推搡搡地,“快插进去!”你们可以 想象我是多么窘迫,第一句话便是——倒是挺诚实的——“这么着被所有人喜欢, 你是什么感觉呀?”我们才跳了没几分钟,就被别人插进来分开了。 我们这些朋友都去上过交际舞课,尽管绝不会公开承认。在那个经济大萧条的 年代,母亲的一个朋友以教舞蹈谋些生计。地点就在她家二楼的一间屋子里。她家 有个后门,所以她让我们从后门溜进去,可以不让别人看见。 在她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舞会。我有一个始终未能壮起胆子去证实的 理论:女孩的日子比男孩要难得多。因为在那时候,女孩是不可以主动请男孩跳舞 的,那是属于“非礼之举”的。所以那些不漂亮的女孩会在舞场边上坐好久也没人 请,伤心透顶。 我想,“男孩就容易多了,他们可在任何时候插入。”可实际上并非如此。你 不是没有胆子,就是掌握不好时机,反正是招惊受怕地不能充分享受跳舞。 比如吧,你瞧见一个女孩正好闲着,你也挺想请她的,你会想,“好极了!这 下机会终于来了!”可那女孩往往会说,“谢谢你,可我累了,想歇会儿。”于是 你有些泄气,可还不至于完全垂头丧气,因为有可能她真的是累了呢?但你回头一 看,另外一个家伙去请她,她欢天喜地就和他跳上了!于是你又琢磨开了:他是不 是她的男朋友呢?还是她不喜欢我的打扮?还是……反正,这简单的事儿就老变得 这么复杂。 有一回我准备带艾莲去跳舞,那是我第一次约她出去。母亲为了让她的朋友多 些顾客,还邀请了不少人,其中有几个我极要好的朋友,和我年龄相同。赫罗·卡 斯特和大卫·利夫是文人派头的,罗伯特·斯达普勒是个理工科型的。 我们几个 人常在放学后一起玩、散步,或是讨论问题什么的。 我的这些好朋友那天也在舞会上,他们瞧见我和艾莲一起,马上把我叫到衣帽 间,说,“哎,费曼,我们要你知道,我们明白艾莲今晚是你的女孩,我们决不会 找她的,我们今晚和她无缘!”等等,等等。可没过一会,这些家伙就来插伴。竞 争就来自我的这些好朋友们!我总算懂了莎上比亚的名言:“你们尽说漂亮话。” 你们可要知道那时我是什么样的——一个非常害羞的小孩,总是觉得紧张,因 为别人都比我高大强壮。而且我总是害怕自己显得女孩气。那时所有的男孩都打棒 球,或者其他什么运动。可我要是看见一只球朝我滚过来,一定吓得发呆,因为要 是我拣起球扔回去的话,通常准是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然后众人一定哈哈大笑 。那真的很让我烦恼。 一天,我被邀请去艾莲家的晚会。好多人都去了,因为她是最漂亮、最好心、 也最吸引人的姑娘,谁都喜欢她。当我一个人坐在一张扶手椅上闲着没事的时候, 艾莲过来坐在扶手上和我聊起天来。那时我开始觉得“啊!世界多美呀!我喜欢的 人注意到我了!” 那时,在我们那儿有个为犹太孩子而设的活动中心。 它很大,而且有很多的 活动。写作组的孩子们可以写故事来诵读,戏剧组的人组织演戏,还有科学组、艺 术组等等。我其实对科学之外的东西都没兴趣,但艾莲在艺术组,因此我也就加入 了。艺术这玩艺着实让我头痛——比方像做石膏模型之类(后来我还真用上了它)。 我硬着头皮去的原因就是因为艾莲在里边。 可是艾莲有个叫吉隆姆的男朋友也在组里,我于是只好在背景里游移,没什么 机会的。 有一次,在我没有在场的时候,有人提名我来做活动中心的主席。成年人都着 急起来,因为我那时已经公开声称不信教了。 我是在一个犹太教徒家里长大的,家人每周五都去教堂。我参加“周日学校” ,还真的学过希伯来语呢!可是,于此同时,父亲教我许多科学知识。当教堂牧师 谈起那些《圣经》里的奇迹,比方树叶在没风的时候突然抖动起来,我总是试图把 它们用自然现象来解释。 其中一些《圣经》里的奇迹比较好解释,另外一些就难多了。像树叶的那个故 事挺容易解释的。我走去学校的路上听见树叶沙沙地响,可是却没有风。我注意到 树叶交错的位置正好稍有所动就会引起共鸣,于是心想:“哈!这可以解释那个伊 利亚的树叶发声的奇迹了!” 可其他一些奇迹,我却总也想不出个道道来,比如, 摩西扔下手里的东西, 它立刻变成了一条蛇的故事。我琢磨不出扔下的东西怎么会让旁人看成是蛇。 照理说,童年时圣诞老人故事的幻灭该提醒我了,可它没有使我震动到怀疑《 圣经》故事的可信性, 即使它们与自然常识完全不符。当我知道圣诞老人不是真 有其人的时候,我倒松了一口气,因为这非常简单地解决了—个我长久不能想通的 问题——一个圣诞老人怎么来得及在一个夜晚给全世界的小孩送礼物呢? 圣诞老人的事本来就不是那么认真的。可《圣经》里的奇迹故事可不一样—— 那可是顶认真严肃的事。有教堂,教徒们每周做礼拜;有周日学校,牧师教孩子们 念《圣经》。这些可不是闹着玩的。圣诞老人可不是教堂之类正儿八经的东西。 所以我去周日学校的时候,一方面我真信他们教的,一方面又没法不产生疑惑 。危机的总爆发是免不了的。 真正的危机是我在十一二岁的时候来的。拉比在给我们讲关于西班牙宗教裁判 所如何迫害犹太人的历史。他讲述了一个名叫露丝的人的故事——她做了什么,被 如何定罪。故事非常具体,好像是法庭的记录一样。我当时是个天真的孩子,听见 这么详尽的故事,而且教士讲的完全像,是史实,便相信它一定是真的。最后,拉 比讲到了露丝如何在监狱里蒙难,他说,“露丝气息咽咽,她想到……”等等、等 等。 我吃惊地困惑起来。课后我去问那个拉比,“露丝临死时脑子里想的什么,别 人怎么能知道呢?” 他说,”噢,是这样:为了更生动地说明犹太人受了多少苫,我们编了露丝的 故事,其实并没有这么个人的。” 这实在太岂有此理了,我觉得被着实地欺骗耍弄了一番。我需要的是真实,未 经加工的真实,由我自己来评判决定!可那时我一个小孩子,没法和大人争辩,只 好眼眶发湿,哭了起来,非常气愤。 那拉比问:“究竟怎么啦?” 我试着解释说,“我这些年听到的这么多故事,现在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 些是假的,让我拿这些学到的东西怎么办?”换句话说,我不再信任那些数据,因 此对那整个一套产生了根本的不信任。在那之前的那些年,我一直想方设法来理解 《圣经》里的奇迹故事,现在倒好,哼,所有的奇迹都可以解释了,因为它们大概 全是编造出来的,见鬼!我闷闷不乐。 拉比又问,“要是对你来说,这些东西这么可怕,你干吗来周日学校呢?” “因为父母让我来的。” 我从未和父母谈及此事,也不知拉比是否和父母联系过。可父母再也没有督促 我去周日学校。这件事发生在我正式成为洗礼过的信徒之前。 由此,这场危机很快解决了我的疑团困境,我悟出那些奇迹故事大约都是为了 “更生动地说明问题”而不惜违背自然规律瞎编乱造的。我觉得自然本身是这么有 趣,它不应该被那样歪曲。从那时起,我逐渐对整个宗教这个东西再也不相信了。 那个活动中心是年长的犹太人组织起来的,不仅是为了让我们有地方玩而不在 大街上晃荡,而且更希望以此来引导我们走向犹太教徒的生活。要是像我这样一个 放弃了教义的人当选为主席,他们准会觉得坐卧不安的。让我和他们都松了口气的 是,幸好我投有当选。其实那个活动中心已经支撑不下去,逐渐衰亡。要是我当选 了,准会被当做众人所指的替罪羊。 一天,艾莲告诉我吉隆姆不再是她的男朋友了。那对我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开始有盼头了!她邀我去她家,威斯特敏斯特街154号。 当我到她家的时候,天色已晚,门廊的灯还没点上,所以门牌号码看不见。我 不想打扰别人来问门牌,于是在黑暗中蹑手蹑脚地爬上去,摸摸索索地探到了那确 实是154号。 艾莲正在为她的哲学课家庭作业发愁。“我们正学到笛卡尔。”她说,“他以 ‘我思故我在’开始,不知怎么最后能证明上帝的存在。” “压根儿不可能!”我说,一点也没想到我是在向伟人笛卡尔挑战。(这是我 从父亲那儿学到的一种反应:对任何权威都不俯首贴耳,甭管是谁的言论,先看他 的起点,再看他的结论,然后问自己,“有没有道理?”)我问,“他怎么可能从第 一点推演到结论的?” “我也弄不清。”艾莲说。 “那咱们来瞧瞧,”我说,“他怎么陈述的?” 于是我们查下去,原来笛卡尔说的是世界上只有一样是确定的——那就是不确 定,“他干吗不直话直说呢!”我大为不满,“他不过是想说只有这样东西是他确 信的罢了!” 然后笛卡尔又讲什么,“我的所有思维都是不完美的,但不完美一定是相对于 完美而言的,因此完美一定存在于某个地方。”(他狡猾地开始引出上帝了。) “没那么回事!”我说,“科学上讲,没有—个完美的理论,照样可以有不同 程度的趋进。我不明门他究竟怎么回事,看来只是大言欺人罢了!” 艾莲理解我。她明白,在看这些貌似严谨伟大的哲学命题时,完全可以轻松自 如地去看它们说的是什么,是否对,而不必去理会它们是哪位伟大的论断。 “嗯,我想反面的观点也成立。”她说,“我们老师说,任何事物都像纸张一 样有两面。” “就这个论断也有对错两面呢!”我说。 “你指的什么?” 我从百科全书上念到的墨比纸条(哦,我那美妙的大百科全书哟!)就是一例。 那时代,墨比纸条还不是尽人皆知的,可谁都可以理解它,就像现在一样。墨比纸 条平面的存在是直观可见的,不像那些油滑模棱两可的政治问题,也不像那些需要 很多历史知识才能理解的东西。大百科全书里有一个神奇的世界,一个鲜为人知的 世界。在阅读它的时候,不仅学知识令人兴奋,而且有一种使你具有独特性格的感 觉。 我拿来一张纸,扭了半圈,接成一个环形,做一个墨比环。艾莲也兴奋起来。 第二天在课堂,她故意等到老师举着一张纸,说, “任何事物都像纸一样, 有两面……”。艾莲举起墨比环说,“老师,您所说的也有两面呢!我这儿有个只 有一面的纸!”于是老师和全班同学都惊奇不已。艾莲自然很得意。我觉得自那以 后,她对我留意多了。 在吉隆姆之后,却又有了个新的竞争者,也就是我的“好朋友”赫罗·卡斯特 。艾莲总是在我俩之间游移。毕业舞会她和赫罗去,而毕业典礼却和我父母在一起 。 我毕业时理科总成绩第一,数学第一,物理第一,化学第一。因此我在毕业典 礼上上了好几次台去领奖。赫罗则是英语第一,历史第一,而且执笔写了校庆剧本 ,所以很令人佩服。 我的英语糟透了,从来没真正领悟到它的根本。对我而言,担心单词拼对拼错 是毫无道理的,因为拼法仅仅是人为的一种规定,它和自然真实一点也不相干。一 个单词换一种拼法又怎么样呢?因此我对英语没什么兴趣。 纽约州的中学生都要通过州教育局制定的一系列考试。在毕业前的几个月,正 好我们要考英语这门课。赫罗和另一个长于文科的朋友、校刊编辑大卫·利夫问我 选什么书来写书评。大卫选了具有很大影响的辛克列·路易斯的作品,赫罗则选了 一些戏剧的剧本。我说我选了《珍宝岛》,因为在一年级英文课时念过。我告诉他 们我预备写些什么评论。 他们哈哈大笑,“哥们儿,要是你对这么一本简浅的书做这些简浅的评论,你 不考个不及格才怪呢!” 考试中还有—串问题来写短文。我选的是“科学研究对航天的重要性”。我想 ,“这真是个笨透笨透的问题,科学研究对航天的重要性还用问吗?!” 我正准备对这个傻问题给个简单明了的答案,可突然想起我的这些文科朋友常 提到的“大字欺人”——故意把句于弄得复杂,用唬人的大词。于是我决定试它一 试,等于开个玩笑嘛!我对自己说,“既然教育局的先生愚蠢到出‘科学研究对航 天的重要性’这样的笨蛋问题,我倒要和他们耍一回。” 于是我大笔一挥,写下,“空气流体飞行科学的重要性在于它可以分析在飞机 尾部的涡流、旋涡和环转气流的影响……”,其实我知道这“涡流”、”旋涡”、 和“环转气流”指的完全是一回事,只是以三个词来讲听上去更学究气些。这是我 平时绝不会做的事。 那个批改我试卷的老师一定是被我的“涡流、旋涡、和环转气流”唬住了,我 的得分是91,而我那些文科的朋友写的是老师熟悉而易于评判的,才得了88分。 那年有个新规定,即学生得90分以上的,自动在毕业典礼时被授予那个学科的 荣誉奖。所以,当剧作家和校刊编辑只好坐在下边时,我这个毫无文科细胞的理科 生居然又走上台,去接受英语单科的奖励! 典礼之后,艾莲和我父母以及赫罗的父母在交谈。数学部主任走了过来。他是 个很高大强壮的人,还是学校的训导主任呢。赫罗的母亲说,“你好,奥古斯伯莱 先生,我是赫罗的母亲,这是费曼的母亲……” 他没有对赫罗母亲加以任何理会,直冲着我母亲说,“费曼太太,我必须强烈 提请您注意,像你儿子这样的人是夙毛麟角的,国家和州政府理应支持这样才华出 众的学生。 您一定一定要让他去念大学,去您经济所能负担的最好的大学!”他担心我父 母是否会不准备送我去大学,因为那时经济萧条,很多孩子中学毕业后不得不挣钱 帮着养家。 我的朋友罗伯特就是这样。他也有个小实验室,还教我许多光学仪器的知识。 有一次,他在小实验室里出了个意外:在开一瓶石炭酸的时候不慎将一些液体洒到 脸上了。他去看医生,脸上带着绷带过了几周.可是有趣的是,当他去掉绷带的时 候,皮肤比以前光洁了许多,还少了雀斑。我后来发现,有—种美容的措施便是用 石炭酸,只是要稀释罢了。 罗伯特家境很困难,他只好毕业后马上工作,接济他母亲。因此他无法继续他 对科学的爱好。 我母亲向奥古斯伯莱先生一再保证,“我们正在尽一切可能节省钱,准备送他 去哥伦比亚大学或麻省理工学院。”艾莲在一边听着。在此之后我比赫罗略领先了 一点。 艾莲是个很好的姑娘。她是纳沙县罗伦斯中学的校刊编辑,弹一手优美的钢琴 ,非常有艺术美感。她有时来我们家做些装饰,像壁橱上的小鹦鹉之类的。后来, 我家的人对她越来越熟了,她和我父亲常去树林里绘画,我父亲像许多其他人一样 ,在年纪比较大的时候才有闲情开始学 艾莲和我开始互相影响、塑造我们俩的性 格。她来自的家庭彬彬有礼,非常顾及别人。她教我也学会顾及别人,可是,她的 家庭觉得出于好心或礼节性的不诚实是正常的。 我一向认为一个人要有“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的态度,我们要听取别人的 意见,加以考虑,但如果我们觉得他们的看法是错的,那就没什么好顾前怕后的。 艾莲一下子就接受了我的想法。她很容易就同意在我们俩的关系中,我们应该 互相彻底诚实、直言相谈、彻底地坦荡。这果然有效,我们非常相爱。我们的感情 是一种我闻所未闻的。 在那个夏天之后,我去了在波士顿的麻省理工学院, (我来能去哥伦比亚大学 是因为当时有一种歧视性的规定——每个学校有限定的配额来招收犹太人的孩子。 )我收到朋友的来信,说,“你该瞧瞧艾莲是怎么和赫罗一起出去玩了……”,或 者“你在波士顿的时候,她在做如此……在干那般……”。嗨,我在波士顿也有时 带姑娘出去,可那一点也没什么,我知道这对艾莲也一样。 暑假到了,我留在波士顿做了一份临时工作,任务是计算某种摩擦力。克莱斯 勒汽车公司正在发展一个新技术,可以达到超级抛光效果,我们要做的是测验这方 法究竟好多少。(结果是这“超级抛光”并不怎么样。) 艾莲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也找了份工作,那地方离我大约二十英里,她的工作是 照顾小孩。我父亲担心我会花太多的时间和艾莲在—起,以致于影响学业,所以劝 说她放弃了她的工作机会(或者是劝我说服了艾莲,我有点记不清了。)那时代和现 在不一样,那时年轻人要先把事业发展到相当程度才能结婚娶亲。 那个夏天,我和艾莲只会了几次面。我们约定我毕业后马上就结婚。那时我已 经认识艾莲有六年了。直到现在谈起当时我们是多么相爱,我还是有些哽咽。我们 确信无疑我们是不能再默契合配的一对了。 我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后去了普林斯顿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每逢假期我都回家 去看望艾莲。有一回,艾莲的颈部隆起一个鼓包,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自然觉 得有点不自在。可那鼓包并不疼,她也没太在意。她去找她当医生的叔叔,得到的 处方是用油擦擦便可。 过了一阵,鼓包开始变大变小,她开始发烧,而且越来越糟糕。她的家庭医生 觉得该送她去医院了。诊断说她有伤寒热。我得知后立刻找出医学文献,把有关的 内容全念了一遍,就像我现在一直做的那样。 我去看艾莲的时候,她正处在隔离期,我们都要穿上特别的消毒大褂才能进去 。正好她的医生在场,我问他威德实验结果怎么样,(威德实验是诊断伤寒热的最 准确的方法,它探查的是粪便中的伤寒菌。)医生说,“结果是阴性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说,“这煞有介事的消毒隔离什么的,可你们压 根都没能查到伤寒菌?没准儿她患的根本就不是伤寒热!” 结果是医生找艾莲的父母去谈话,他们又告诉我不要干扰医生的工作,“说到 底,毕竟他是医生,而你只是她的未婚夫。” 从那以后,我发现那种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而且当别人提出建议或批 评时,还认为那是一种侮厚。现在我明白了,可当时还没有。我真后悔,当初我应 该强硬些,应该告诉艾莲父母那个医生是个笨瓜——他确确实实是——他根本不真 懂他的本行。可在当时,她的父母说了算。 过了一阵,艾莲明显地好转了,肿块变小了,热度也没了。可过了几周,肿块 又复出。这次艾莲换了个医生,他在艾莲腋下和腹股沟也查到了肿块,他说病症似 乎出在淋巴系统,他还不能确诊是什么病,因此要和其他医生会诊。 我立刻又跑到大学图书馆,查到了“淋巴系统疾病”,一章:“淋巴结肿大一 般表明⑴结核菌疾病,诊断很简单……”我想这肯定不是艾莲患的病,因为医生们 在诊断时遇上了这么多麻烦。 于是我接着念其他病的章节:淋巴水肿,淋巴肿瘤,等等,似乎都是奇怪的不 同形式的肿瘤。在我仔细阅读之后,才知道淋巴水肿和淋巴肿瘤的惟一区别是前者 的患者能活下来或至少活一段时期,而后者的患者则很快死亡。 我尽速地读完了所有淋巴系统疾病的章节,结论是艾莲大概是患了不治之症。 然后我又有点自嘲,“大概阅读了医书的人有一半都会觉得自己患了不治之症吧! ”于是我又仔仔细细念了—遍,还是未能找到任何其他解释。问题严重了。 接着我去参加每周在帕美楼的茶会,和平时一样地与物理学家交谈,尽管我刚 刚发现艾莲十有八九是患了绝症。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好像我有两个完全不同、互 不干扰的心思。 我去医院看艾莲的时候,告诉了她那个笑话——不懂医学的人看医书以后都觉 得自己快完蛋了。然后我说我觉得面临的是非常大的困难,从我所阅读的,她很可 能是患了某种绝症。然后我给她讲了每一种可能的病的情况。其中也有何杰金氏病 。 她下一次见到医生时,问道,“会不会是何杰金氏病呢?” 然后她到下一家医院,病历上有了医生的手笔,“何杰金氏病?”从那儿我得 知那医生也不比我多懂几分。 医院又给艾莲做了无数的检查,都围绕着这”何杰金氏病?”,还有专门的会 诊。我记得坐在外边的走廊里等结果,一个护士推着坐在轮奇上的艾莲出来了。突 然,从会诊室里冲出了个医生,奔到我们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告诉我,你 有没有吐过血?有没有咳过血?” 护士嚷嚷着,“走开!走开!这样的问题怎么能问病人啊!”边说边把她推开了 ,护士转过来对我们说,“他是旁边医院的医生,参加会议总是找麻烦。这种问题 不该来问病人的!” 我当时脑子没转过来。那医生其实是在探讨某一种病的可能性。我要是聪明些 的话,应该去问他怀疑的是什么病。 最后,在经过了反反复复的讨论之后,医生告诉我最大的可能是何杰金氏病。 他说,“病人会时好时坏,慢慢越变越糟。现在还没有任何办法治疗它。过两年后 病就致命了。” “这真是个不好的消息,”我说, “我会告诉她这些情况。” “不!不!”医生说, “我们不想引起病人的不安,我们会告诉她患的是腺 热。” “不!不!”我回答道,“我和她已经讨论过了何杰金氏病的可能性,她完全 可以把握自己的。” “她父母不想让她知道,你最好先和他们谈谈。” 回到家,所有的人都对我人加劝说,包括我父母,我的两个阿姨,家庭医生。 他们都拚命坚持,如果我告诉艾莲这个好姑娘她患了绝症,那将足无法理解的最大 的蠢事。他们惊恐地问,“难道你要做这么一件天理不容的事吗?” 我说,“因为我们早有约定,一辈子彻底开诚布公、直面任何困难。躲躲闪闪 有什么用?她要问我她生的什么病,我不会撒谎的!” “天哪!多孩子气!”他们惊呼——哇啦,哇啦,哇啦。他们都对我施加压力 ,说我大错特错。我相信自己是对的,因为我和艾莲谈起过这种绝症,而她毫无问 题去面对它。我明白最好的做法就是把真实情况告诉她。 可最后,我的11岁的小妹妹跑了过来。满脸泪水,边哭边打着我的胸脯,说艾 莲是多么可爱的姑娘,而我是个多么愚蠢又固执的哥哥。我再也受不住了。我屈从 了。 我写了一封分手的情书给艾莲,一直随身带着。万一艾莲发现我撒了谎而不再 理我,我可以给她这封信。 上帝从不让事情顺利,总是把它弄得充满波折。我去医院看望艾莲,她坐在病 床上,周围是她的父母,都显得心神不宁。她看见我,脸上的阴云一下子飞散了, 说,“现在我可知道互相彻底坦率是多么可贵了!”她对她父母点了点头,说,“ 父母告诉我病症是腺热,我不知该不该相信他们。理查德,现在你告诉我,我患的 是腺热还是何杰金氏病?” “你得的是腺热,”我说,内心如死去了一般。这太糟了——实在太糟了! 她的反应特别简单,“噢,好,这下我相信他们了。”因为我们已经建立了很 深的信任,她就完全释然了。看上去一切都解决了,都顺理成章了。 她的状况好了一些,医生允许她回家。大约一周后,我接到了她的一个电话, “理查德,我有事要和你说,你赶快来。” “行。”我确认了那封信还在衣袋里。我预感到什么事要发生了。 我走进她的房间,她说,“坐下。”我坐在她的床沿。“好,现在告诉我,” 她说,“我患的是腺热还是何杰金氏病?” “是何杰金氏病。”我伸手去衣袋里摸那封信。 “天哪!”她说,“他们一定把你逼苦了!” 我刚刚告诉她患的是绝症,而且承认说了谎,可她马上想到的是什么呢?—— 她全想的是我。我无地自容,把那封信给了她。 “你理应坚持的,”她说,“我们是对的!” “真对不起,我难过极了。” “我能理解你,理查德,只是以后再也别那样了。” 原来,她在二楼她自己的房间里,偶尔,她会像小孩一样蹑手蹑脚溜到楼梯口 ,听下边大人们在说什么。她听到她母亲哭过好几次。她回到床上琢磨着,“要是 我患的是一般的腺热,母亲干吗那么伤心地哭呢?可理查德也说是腺热,那一定没 错。”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会不会理查德也说慌了呢?”她又琢磨这怎么可能。非 常令人惊奇地,她很快想到一定是她父母强拧着我说谎了。 她面对这种困境非常平静,安祥地说,“好,我患了何杰金氏病,我们下一步 该怎么办?” 普林斯顿给了我一个奖学金,可按规定要是我结婚的话就会被停止,我们知道 何杰金氏病的进程:它有时会缓解一些,艾莲可以回家住;过一阵它又会恶化,她 必须住院。这样来回来去大概会延续两年。 我想,尽管我还在攻读博士学位,我可以在很出名的贝尔实验室做一些研究。 我们可以在纽约皇后区租一间房子,那儿离贝尔实验室旁边的医院不远。我们可以 几个月后在纽约结婚。那天下午我们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好几个月以来,医生想取艾莲颈淋巴结的组织做活检, 可她的父母一直不同意,他们“不想烦扰这可怜的姑娘”。这回我有了新的决 心,不停地做他们的工作,向他们解释这项检查非常重要。有艾莲的帮助,她的父 母终于被说服了。 几天之后,艾莲打来电话,“化验报告出来了。” “是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也不清楚,你来看看,我们可以谈一下。” 我到了她家,她递给我化验报告,上面写着:“活检证明淋巴腺有结核菌。” 这把我彻底激怒了。我说的是,医书上第一条写的就是他妈的结核病!我忽略 了它,因为书上说这是最容易检查的,而医生们在诊断时千难万难。我想当然地以 为他们会首先检查最容易最明显的!那确实是最容易最明显的:因为那从诊室里奔 出来的医生问的“她咳血没有”,他的想法正在点子上,他知道病因大概是什么! 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瓜。我用了不充分的间接证据,但忽视了最明显的可能 性。我想当然地以为医生很聪明。不然的话,我会首先就建议查结核菌,没准儿那 医生写的就会是“结核病”?我真蠢。从那以后,我刻骨铭心地学会了。 艾莲说,“那我有可能活七年呢,我还有可能好转一些“你什么意思啊,难道 你还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么?” “可是我们就不会很快结婚了呀。” 你看,当得知艾莲的何杰金病只能让她活大约两年时,我们计划好了一切(从 她的观点出发)。现在她可以活得更长,她倒好像因打乱了计划而烦恼了似的。不 过,我很快就向她说通了这是件好事。 自那以后,我们知道两人一起可以面对任何事情。经历了这番,再也没有什么 困难可以难倒我们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来临,我当时正在普林斯顿攻读博士学位,被吸收进了制造原 子弹的曼哈顿计划。数月之后,我刚拿到博士学位就向家里宣布要结婚。 父亲忧心忡忡。从我呱呱坠地,他就精心培育,希望我成为一个快乐的科学家 。他觉得我那时结婚还太早,会耽误我的事业。父亲一直有个怪念头,要是一个男 人出了什么事,他总是说,“注意他背后的女人。”他觉得女人是男人的最大危险 。男人们一定要提防女人,不可心软。当父亲听到我要和患肺结核的艾莲结婚,又 多了一层担心,怕我会被传染上。 整个家族,叔叔、阿姨、所有的人都担心之极。他们请来了家庭医生,向我解 释结核病是非常危险的,我准会被传染上的。 我说,“告诉我这病是怎么传播的,总会有办法的。” 艾莲和我已经非常非常小心了:我们不能接吻,因为口中会有结核菌。 然后家人开始向我解释说,当初我和艾莲相约毕业后结婚时,还不知道现在这 种情形。谁都会理解一个不明情况的婚约并不是真正的婚约。 我从来没有过他们那种发疯的念头,即和艾莲结婚是因为以前我向她保证过, 我连想都没那样想过!尽管没有一张证书,没有结婚登记,我们相爱甚笃,早已在 感情上结婚了。 我反问,“要是一个丈夫知道妻子患了肺结核就弃她而去,难道你们会觉得是 个合理合情的事吗?” 诸人中只有我的一个阿姨觉得结婚也不见得是坏事,其他人全都竭力反对。不 过到那时,我早已经尝到过家里给的劝告有那么多错,我坚持自己的观点。我毫不 费力地拒绝听从他们的劝阻,我行我素。他们怎么讲也没用。艾莲和我知道自己所 做的是对的。 艾莲和我把一切安排妥当。在普林斯顿边上的狄克斯镇有一家慈善医院,是由 纺织女工的工会支持的。虽然艾莲不是纺织工,他们也照收不误。我那时刚刚毕业 ,参加了政府的工作,薪金很低。但是这样安排至少能让我照顾她。 我们决定在去医院的路上结婚。在普林斯顿的一个叫比尔·吾德华德的同学借 给我一辆车,我把它改装了一下,把后座放倒,加了一个床垫,像救护车一样。这 样,艾莲累的时候可以躺下。虽说她当时的状况并不太糟,可也毕竟几次住院,身 体很虚弱。 我开车去她家接上我的新娘,艾莲一家向我们招手告别,我们开车走了。经过 皇后区、布鲁克林区、斯坦顿岛,上了摆渡船——那是我们浪漫的结婚游船吧—— 然后到市政厅去登记。 我们慢慢地走上台阶,进入办公室。接待人员很友好,马上办了一切手续。他 发现我们没有证婚人,于是立即从旁边的办公室里找来了会计和书记员。按纽约法 律,我们正式结婚了。那时刻我和艾莲都幸福无比,牵着手互相冲着笑。 那办事员说,“你们正式成为夫妻了,你该吻新娘啦!” 于是羞得面红的新郎在新娘面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给了每个人一点小费,谢了又谢,然后开车送艾莲去医院。 从那时起每个周末我都去看艾莲。有一次公共汽车晚了点,医院已经不许探视 了,而附近又没有旅馆。我正好穿着一件很旧的羊皮袄保暖,就找了个空地睡了一 夜。由于怕别人早上起来看见我,所以我在远离别人房子的地方安顿下来。 第二大早上醒来,我才发现这原来是个大垃圾堆!我自觉傻乎乎的,不禁大笑 起来。 艾莲的医生非常好,可每次看见我付给医院一张18元的国库卷就很生气。他坚 持说我们收入这么少是不用付钱的,可我还是每次都付。 一次,我在普林斯顿收到了一大盒铅笔,每支上都有烫金字写着,“亲爱的理 查德,我爱你!波丝猫。”(我管艾莲叫波丝猫。) 这倒是蛮甜蜜的,我也很爱她,不过嘛,人总是会不留心把铅笔丢掉的,比如和瓦 格纳教授讨论问题后,就蛮有可能把铅笔扔在他桌上了。如果这样的话,那些字让 人多不好意思。 那时大家的境况都不富裕,所以我不想浪费那些铅笔,于是我用小刀把铅笔上 的字刮掉。 第二天,我就收到艾莲的信,上边写着,“把铅笔上的字刮掉算个什么事儿呢 ?”接着说,“难道你不为我爱你而自豪吗?”随后又是,“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 ?” 下边还有打油诗,“你若以我为羞,哒,哒,哒,你是个核桃!”后边一段也 差不多,只是最后一句变成了“你是个杏子仁!”每一个都是“果仁”的不同说法 。① 我还有什么选择呢?只好乖乖地用那些烫了金字的铅笔。 不久,我到了洛斯阿拉摩斯。罗伯特·奥本海默是总头目,他把艾莲安排到了 阿伯库克市的一家医院,大概离我们那儿有160公里。周末我总是去看她。我在周 六搭车去她那儿,下午可以探视她,晚上住在旅馆。周日上午又可以见一面,然后 搭车回工作地。 在工作日,我会常常收到她的来信。有时她会弄一个拼字游戏,剪散了装成一 袋子寄来。这时,军队的邮检便会给我一个警告单“请告诫尊夫人这里没有时间玩 游戏!”我从来没有告诉艾莲,因为我很乐意于她玩游戏,尽管有时把我陷入令人 发笑而又窘迫的局面。 在五月的一天,洛斯阿拉摩斯所有的信箱都被塞进了报纸,成百成千遍地都是 。打开报纸,上边印着巨大醒目的字样“举国上下欢庆理查德·费曼的生日啦!” 艾莲在和整个世界做游戏,她有许多时间去琢磨,看杂志,然后订这订那。她 总是变些新花样。(她大概从常去看她的我的同事尼克·麦特波力斯那儿得了不少 帮助吧。)艾莲身在她小小的屋子里,心却在世界上。写着不着边际的信,寄来各 式各样的东西。 一次她寄来一本做炊具广告的书,里边的炊具全硕大无比——大概是供监狱这 种人口众多的地方使用的吧。从风扇、炉钩、到大盆大盘,应有尽有。我暗想,“ 见鬼,这有什么用?” 这使我想起早先还在麻省理工学院的时候,她寄给我一本大船的广告,上边是 战舰、远洋轮之类。我去信说,“你打什么主意呢?” 她回信说,“我在想,等我们结婚时,可以买条船。” 我写道,“你疯了?!也太不着边际了吧!” 不几天,又有一本广告寄到我这儿。这回是富人们用的那些十几米长的游艇、 帆船。她的夹条上写,“既然你无意买上次广告书里的大船,或许我们可以买这样 的。” 我去信,“听着,你还是不切实际!” 不久,另一本广告又来了,是卖各种小汽艇的。 我写道,“太贵啦!” 最后,我接到她的条子,“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理查德,你一直在说不 。”原来,她的一位朋友有一条旧的手摇木船出卖,标价15美元,艾莲想买下来, 以便夏天时我俩可以泛舟。 唉,经过这么多折腾,谁还能说“不”呢? 正当我在琢磨那本炊具广告的用意时,第二本又到了——做的广告是供中小旅 店用的炊具。几天之后,又来了一本,是家庭炊具。 当我周六去看她时,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她邮购了一个十八英寸的小烤 炉。 “我想咱们可以烤牛排呢!”她说。 “胡扯!我们怎么可能在这屋里烤牛肉?烟啊、火啊的……” “噢,不,”她说, “你只要把炉子支在外边的草地上,每周日就可以烤牛 排了!” 那医院正对着贯穿美国的66号公路! “不行!”我说,“我是说,那么多的汽 车、卡车来来往往,行人走来走去,我怎么可能大模大样在草地上烤牛排?” “你干吗在乎别人人怎么想?”(她开始用这来折磨我了!)“好吧,”她说,一 边拉开了桌屉,”我们可以互相让步,你不必戴大厨师的帽子和手套好了吧?” 她晃着那种真正职业大厨师用的帽子、手套,然后她说,“把围裙穿上试试! ”围裙打开,上面赫然印着“烤肉大王”之类傻乎乎的字样。 “行了,行了!”我吓慌了,“我去草地上烤肉好了!”于是那以后的周六、 周日,我就只好到66号公路边去烤牛排了。 另一件事是关于圣诞卡。在我刚到洛斯阿拉摩斯才几星期后的一天,艾莲说, “我想应该给你的同事们送圣诞卡,你想不想看看我挑的卡片?” 那些卡片都很精致,可里边写的是“圣诞快乐!”,署名是“理查德和波丝猫 ”。我抗议说,“这怎么能送给费米和贝特?我都不认识他们呢!” “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结果自然是,卡片都送出去了。 第二年圣诞又来了,那时我和费米、贝特都熟了,还去过他们家,和他们的孩 子玩,关系很友好。 一天,艾莲用很正经的语调对我说,“理查德,你尚未问及有关今年圣诞卡的 安排……” 我可着慌了,说,“哎,让我瞧瞧……” 卡片写着“圣诞、新年快乐,理查德和艾莲·费曼”。“很好,”我说,“很 好,这对每个人都合适。” “哦,不,”她说,“这对费米、贝特和那些大名人可不合适,”果然,她拿 出另一个盒子。 她取出其中一个,上边的祝辞是一样的,可署名变成了“费曼博士及费曼太太 ”。 我又只好把卡片送出去了。 “这回怎么这样正儿八经的,狄克②?”他们都大笑起来,觉得很开心,因为 艾莲捣了这么多鬼,我却毫无办法。 艾莲除了琢磨游戏之外,还买了一本叫做《中文字的音与形》的书。那是本很 可爱的书,我一直保存到现在。书里有五十来个字,都以极漂亮的书法写出,旁边 注着什么“三女成灾”之类的东西。艾莲买了专用的宣纸、毛笔和墨,开始练习书 法。她还买了本中文字典,以便知道更多的汉字。 有一次我去看她时,艾莲正在练书法,她自言自语地说,“不对,写错了。” 我这个“伟大的科学家”说,“你什么意思啊?这字怎么写只不过是人为的惯 例罢了,并没有自然法则来规定它非要怎样,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 “我是说,从美的角度来看不对头,问题的关键在于平衡,在于感受。” “这样、那样,我看没什么区别。”我争辩道。 “来”,她递过毛笔,“你自己试试。” 我写了一个,然后说,“等等,让我再写一个——刚才那个太散了。”(我还 是不松口说写错了。) 她问,“你怎么来定那个字应该多散才对呢?” 我明白了她的用意。那些笔划都有一定的方法才能写得悦目。美学的规律是一 种特殊的东西,我不能定义它。因为我不能定义它,我就不承认它的存在。可事实 上,从刚才的经历中我领悟到它是存在的。从那以后,我对艺术有了一种惊奇神往 。 在那一阵,我在奥伯林上大学的妹妹乔安寄来了一张明信片,用铅笔写着些中 文字。 乔安比我小九岁,也在学物理。有我这样一个哥哥对她着实不容易。她总是试 图找一些我不能做的事。这回,她悄悄地在学中文。 我不懂中文,可有一件事是我平生兴趣所在,就是花无穷的时间去解谜。那个 周末我把明信片带着去见艾莲。她教我怎么以偏旁部首和笔划来查字典。有趣的是 每个字有几个意思,你必须把几个字连起来才能弄懂它们说的是什么。 我极其耐心,终于解开了字谜。乔安写的是诸如“我今天很愉快”之类的话。 可有一句我不太明白——“我们庆祝了这里的造山节”。以为是我弄错了,后来才 知道在奥伯林还真有个神经兮兮的“造山节”,我还真翻译对了。 那些词句都是日常琐语,可我知道乔安写中文是在向我显示呢。 我从艾莲那本书里横挑竖挑地拣了四个宇,似乎可以凑成一句,然后拿起毛笔 大练特练,每个字都写上五十多遍,从中挑比较漂亮的,由艾莲认可,排成一行。 我用尼克的相机把我的杰作照下来留念,然后,把粘好的纸卷好,塞在一个筒子里 寄给我妹妹。 她接到后把纸卷打开,却不认识那些字。她以为我是随意挑了四个字,于是找 到她的中文教师。 他看到这些字后第一句话是,“书法相当不错嘛!你写的?” “呃,不。它们什么意思啊?” “老兄亦言。” 我真是坏透了,总不让乔安有机会赢我一次。 艾莲的身体越来越弱。她父亲从纽约来看她。在二战期间,做这样的长途旅行 是很花钱的。可他知道艾莲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一天,他打电话到洛斯阿拉摩斯, “你最好马上来。” 我预先早就和我的一个朋友克劳斯·法希安排好,有紧急情况时可以借他的车 ,尽快开到医院。我开车上路,让两个人搭上车,以防万一需要帮忙。 果不其然,我们开到圣塔菲时,一个车胎爆了,搭车的和我一起换了备用胎。 可当我们开出圣塔菲时,备用胎又爆了。正巧附近有个修车铺。我记得我在耐心地 等修车师傅先修排在我前面的车,可那两个搭车的知道情况紧急,便跑去向修车师 傅解释,他立刻先把我的车胎补好了。我们决定不等他补备用胎了,因为那会有更 多的延迟。 我们又上路了。我有些后悔方才太急于赶路,都没对修车师傅说几句 感谢的话。在离医院大约50公里处,又一个车胎爆了!我们只好把车扔在路边,搭 车去医院,然后再打电话给拖车公司。 我在医院见到艾莲的父亲,他在那儿有几天了,”我再也受不住了,”他说, “我回家去了。”他太难过了,径直走了。 我最后见到艾莲的时候,她已非常虚弱,神志也有些迷糊了。她好像不知道发 生了什么事似的,大多数时候直瞪瞪地注视前方,偶尔会环视周围一下,呼吸艰难 。有时她的呼吸会突然停止,好像在咽下什么东西似的,然后又开始呼吸。如此延 续了好几个小时。 我出去走了一会儿。我觉得很奇怪,面对这样的情况,自己的感觉并不像平时 人们讲的那样悲痛欲绝。也许我在骗自己?当时我自然不会心情很好,可也并没有 特别地悲伤,大概是我们很久以来早巳明白,这一天终会来到。 这一切很难解释。假如有长生不老的火星人来地球,看见我们这些叫做人类的 动物,明知死亡不可避免,却在死之前活七八十年,大概火星人会觉得这是个天大 的心理问题——在明知生命易逝的情况下活着。可是我们人类就是这么活着,我们 在死的预期下欢笑、玩乐、生活。 对于我和艾莲来说,和一般人的区别不过在于他们有五十年,而我们只有五年 。这只是一个量的不同——根本的心理问题其实是一样的。如果我们觉得“别人能 有五十年,比我们更幸福”,那倒是会有区别。可我们并不这么想。人实在没有必 要弄得自己悲苦无比,去抱怨“为什么我这么背运?上帝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究竟我 做了什么会招来这报应?”——如此种种。如果一个人能真正理解现实,理解整个 现实,那么上述的抱怨便毫无意义。所有发生的,存在的都是无法预期无法改变的 ,只是生命中的偶合罢了。 我和艾莲有过多么快乐的几年! 我回到她病房,心里想象着此时她身体里发生的那些生理变化:肺功能衰竭导 致氧气不能充分进入血液,脑缺氧便会神志迷糊,心脏微弱,反过来又让呼吸更困 难。我一直预计在各器官都衰竭的时候会有突然间的总崩溃。可事实上根本没有这 样。她只是越来越神志不清,呼吸愈弱,直至停止——不过在那以前,还有一次很 微弱的呼吸。 值班护士证实艾莲确实亡故了,然后就走了,因为我想单独和艾莲在一起。我在那 儿坐了一会儿,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最后一次。 我惊奇地发现,她的头发的气味还是和以前一样!过了一阵想想,其实这并不奇怪 ,因为头发的气味没有理由会改变。可在当时,这对我是个小小的惊诧:在我想来 , 一个巨大的变化刚刚发生了,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第二天我去丧葬场。一个工作人员递给我几个从艾莲手上摘下的戒指,问我, “你要不要再看你妻子一眼?” “这是什么……不,不用再看了!”我嚷道,“我刚才看过她!” “是的,可现在她被化妆过了。” 丧葬场的一切对我来说是彻底陌生的。为什么要去给一个已经空却的躯壳涂脂 抹粉呢?我不想再见艾莲,那会让我更难受。 我打电话从拖车公司那儿要回了车,把艾莲的遗物收拾好放在后座上,让一个 人褡上车,往洛斯阿拉摩斯开。 还没到10公里,啪,又一个车胎爆了。我开始破口诅咒起来。 搭车的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光瞧了我一眼,“只不过是一个车胎爆了,是吧? ” “没错,可是一只,一只,又一只!” 我们换上备用胎,以很慢的速度开回了洛斯阿拉摩斯,也没去修那只坏胎。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在洛斯阿拉摩斯的朋友们。我不想让别人都阴沉着脸,问我 艾莲的故去。有一个人问我情况如何。 我说,“她死了。你的工作进展怎样?” 他们一下就明白过来我不想把悲伤传染开来。只有一个人来表示哀悼,我后来 才知他在我回去的时候并不在工作地。 一天晚上,我梦见艾莲,我马上说,“不,不,你不能到梦里来!你已经不再 活着了!” 过了些天,我又梦见艾莲。我又说,“你不能到梦里来!” “呵,不,”她说,“我骗你了。其实我是对你厌烦了,才策划了这一切,以 便我可以脱身。可现在我又喜欢你了,所以就回来了。”我的意识和自己在闹别扭 。总有一天我们会能够解释,为什么他妈的在梦里她会依然活着! 那时,我准是在心理上扭曲了自己,我一颗眼泪也没掉。直到一个多月后,我 在橡树城的一家商店里看见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我想,“艾莲一定会喜欢的,” 顿时不能自己,潸然泪下。 ①“果仁” 在美国俚语中也被用作“傻瓜”。一一译者 ②狄克是理查德的爱称。——译者 01 June 胡锦涛代表党中央向全国少年儿童祝贺"六一"国际儿童节来源:新华网
胡锦涛在北京市考察少年儿童工作时强调
让每一个孩子都在祖国的蓝天下健康幸福成长
“六一”国际儿童节到来之际,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来到北京市儿童福利院,看望这里的孤残儿童和他们的老师。这是胡锦涛同正在老师指导下做康复训练的脑瘫患儿亲切交谈。 新华社记者樊如钧摄
“六一”国际儿童节到来之际,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来到北京市西城区西四北幼儿园,看望这里的孩子和老师们。当胡锦涛总书记即将离开幼儿园时,孩子和老师们围拢过来,与总书记合影留念。 新华社记者李学仁摄 新华网北京5月31日电(记者 孙承斌、李斌) “六一”国际儿童节到来之际,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到北京市考察少年儿童工作,同孩子们一起庆祝节日。胡锦涛代表党中央,向全国少年儿童致以节日的祝贺,向广大少年儿童工作者表示衷心的感谢。 31日上午,胡锦涛和随行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办公厅主任王刚,国务委员陈至立,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委书记刘淇和北京市市长王岐山等陪同下,先后来到北京市儿童福利院、北京市西城区西四北幼儿园考察。 我国现有孤残儿童约57万,绝大多数得到了政府和社会的救助和关怀。胡锦涛一直惦念着孤残儿童的成长,多次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有关方面切实做好孤残儿童救助工作。在总书记倡导下,有关地方和部门积极采取有力措施,使孤残儿童救助工作不断取得新的进展。 带着对孤残儿童的牵挂,胡锦涛首先来到位于海淀区清河镇的北京市儿童福利院,看望生活在这里的孤残儿童。多年来,该院通过开展生活护理、康复训练、心理疏导、引导式教育等,使不少孤残儿童的身心状况得到了明显改善。 为了让孩子们感受家庭生活的温暖,福利院设有家庭养护区,由福利院的老师和几个孩子组成一个家庭,老师做“妈妈”,照顾孩子们的生活和学习。胡锦涛一走进家庭养护区,4岁的韦小凤、鲁小龙小朋友就迎上前来,拉着胡爷爷的手到他们“家”中做客。胡锦涛走进他们“家”中,教孩子们认图片。今天恰逢端午节,几位小朋友正在“妈妈”带领下学习包粽子。“胡爷爷,我不会包。”一位小朋友说。胡锦涛笑着说别着急,然后俯下身子,拿起粽叶,手把手地教她包粽子。胡锦涛又来到早期发展训练室,他一边仔细观看保育员给婴儿做抚触、帮着幼儿练爬行和做竹竿操,一边关切地询问孩子们的养育情况。刚刚1岁的小鲁帆活泼可爱,胡锦涛高兴地把他抱了起来。 为了促进残疾儿童性格发展和身体机能恢复,福利院综合楼三层设有引导式教育训练室。胡锦涛来到这里,看望正在进行训练的孩子。3岁的昌建辉小朋友正在利用双杠做下肢复合训练,胡锦涛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连续走了几个来回。患脑瘫的8岁儿童楠楠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已经能简单会话和独立行走。她拿着一幅剪纸贴花,走到胡锦涛跟前说:“胡爷爷,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您。”胡锦涛高兴地接到手里,并坐在小板凳上同她交谈。“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胡锦涛问。“知道,明天是‘六一’儿童节。”听到楠楠吐字清楚的回答,胡锦涛开心地笑了。他搂着小楠楠,动情地对大家说,少年儿童是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全党、全社会都要关心孩子们的健康成长。孤残儿童是社会上最弱小、最困难的群体,他们最需要呵护、最需要关爱。各级党委和政府都要把孤残儿童放在心上,健全救助制度,完善福利设施,推进特殊教育,动员社会力量为孤残儿童奉献爱心,使他们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在祖国的同一片蓝天下健康幸福成长。总书记的一席话,使在场的人们深受感动和鼓舞。 为了帮助孩子们增强社会适应能力,福利院在综合楼四层设立了多功能教育中心。在模拟的小医院、小超市里,孩子们扮成医生、患者、收银员和顾客,在老师指导下体验日常生活中的情景。看到眼前这生动的一幕,胡锦涛深有感触地对福利院的老师说,你们常年奋战在特殊教育岗位上,为抚养、教育孤残儿童倾注了人间最真挚的情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劳。对孤残儿童来说,你们不是父母,但胜似父母。你们的工作赢得了全社会的尊敬。他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不畏艰难,探索规律,创新方法,为特殊教育事业的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听了总书记情真意切的一番话,许多老师的眼角泛起了泪花。 离开福利院后,胡锦涛又来到北京市西城区西四北幼儿园。这所幼儿园位于西城区平房居民聚居区,主要招收附近胡同普通居民家庭的孩子。长期以来,这所幼儿园坚持对幼儿进行快乐教育,受到孩子和家长的欢迎。 胡锦涛一走进幼儿园,正在院里做户外游戏的小一班孩子们欢呼雀跃地围拢上来。“胡爷爷好!”“胡爷爷好!”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几岁啦?”“在幼儿园高兴不高兴?”胡锦涛和蔼的问话,让孩子们倍感亲切,大家争相回答。 让孩子们在动手过程中益智、成长,是西四北幼儿园快乐教育的一个特色。胡锦涛来到中一班,兴致勃勃地观看小朋友练球操、做美工。在染纸画长桌前,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向胡爷爷展示自己的作品。“胡爷爷,我又做好了一个。”5岁的张鑫楠得意地举起刚刚完成的染纸画。“你这个‘车间’生产倒挺快的嘛!”胡锦涛的话引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大二班的教室里,气氛十分热烈。小朋友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绘画,有的在用彩纸做服装。胡锦涛拿起几张彩纸,和孩子们一起动手制作一条小裙子。裙子做好后,胡锦涛又和孩子们相互击掌,唱起新编的拍手歌:“你拍一,我拍一,八荣八耻要牢记;你拍二,我拍二,爱国爱园爱伙伴……” 在“争做光荣好宝宝”橱窗前,幼儿园园长向胡锦涛介绍开展幼儿快乐教育的情况。胡锦涛语重心长地对老师们说,老师是孩子们成长的引路人。希望各位老师以孩子们喜闻乐见的方式,教育他们从小就懂得热爱祖国,热爱集体,热爱学习,热爱劳动,热爱生活,长大以后成长为伟大祖国的建设者,把祖国建设得更加美好。 分别的时刻到了,幼儿园的孩子和老师们依依不舍地向总书记道别。车已行远,他们仍沉浸在喜悦和幸福之中……(完) 31 May 尤瑟纳尔的诗:《萨福或自杀》zt马格丽特.尤瑟纳尔/文 与邻/译
译者按:本文译自马格丽特.尤瑟纳尔的诗集《火》(伽利马出版社一九七四年版)。原文的主体部份没有分段,一气呵成,译者特意保留了这种文体风格以飨读者。 我刚刚在梳妆室镜子的深处看见了一个叫萨福的女人。她的苍白像雪、像死亡或是麻风病人发亮的面色,因为她用脂粉来掩饰这苍白,便似一具因谋杀而死的女尸,颊上带着些自己的血色。她双目深陷以躲开白昼,也远离了那干燥的、再也不能给它们以掩蔽的眼脸。长长的卷发绺绺垂落,如同森林中的树叶经历过提前到来的暴风雨。她每日拔掉新的白发,这些灰白的丝线马上就要足以为她织一张裹尸布了。她怀念青春,作为一个曾经背叛它的女人;她怀念童年,作为一个曾丢失了它的女孩。她形容消瘦:沐浴时,总是掉转镜子以避免看见自己忧伤的乳房。她带着三个大旅行箱在城市之间游荡,箱子里装满了假珠宝和鸟羽毛。她如今是走钢丝的女艺人,就像古时候她曾是女诗人一样:因为肺的形状特殊而选择了一种在半空操练的职业。每天夜里,为基尔凯女妖2 饲养的猪猡表演,他们的目光将她吞噬。她在这满是滑车和平衡杆的空间中散发出星的幽光。她的身体靠着墙,被海报闪光的字母粉碎,成为时尚的鬼影,盘旋在一座座灰色城市的上空。被磁化的造物,对于尘世太飘逸,对于天空又太粘滞,她那双涂蜡的脚踏断了我们与大地缔结的条约;死神在她的身下晃动着使人晕旋的披肩,却从未令她目眩。从远处看去,她赤裸着,为群星所饰。像一位拒绝成为天使的运动员,因为不会拼死一搏去夺得所有的奖牌;从近处看去,她披着长浴衣像又展开了翅膀,使人觉得她是在假扮成女人。而只有她自己了解,她胸前的峡谷中跳动着一颗如此沉重而臃肿的心,除了这被乳房撑开的胸膛外无处可藏。这重量在深处压碎了骨头的牢笼,从虚空中向每个人喷涌出令人不安的死亡味道。在几乎被这难以安置的野兽吞下去时,她试图暗地里怀疑自己的心。她生于一座岛屿,这已然成为孤独的开始:再加上,她的职业使她每晚都不得不品味一种高处的孤寂;睡在她命运之星指向的圆形剧场,半裸于深渊的风中,受着缺少温柔体贴的煎熬,就像一个人缺少枕头。她生命中的男人就是她曾拾级而上的阶梯,没在脚底留下任何痕迹。那个导演,那个长号手,那个公关助理都有令人倒胃的打过蜡的小胡子、雪茄、利口酒、斜纹领带、皮夹子以及所有妇人们梦想的阳刚之气的外在特征。对萨福来说,只有年轻女孩的身体才足够软和,足够灵活,足够柔韧,使这位大天使在崖边假装失手让她们坠落时,又能及时把她们揽回来:她们很快就被这种拍击着翅膀变幻的几何学吓坏了,全都拒绝再做她的天空伴侣。她不得不回到尘世为自己寻找伴侣,忍受她们被抹布全然修补过的生活。这种日子里不仅仅是有襁褓,有为了星期六抽身出去而使的温柔伎俩,或是获准一日来和拥着姑娘们的水手共度。这些房间只是匹夫匹妇的窠穴,令萨福窒息,她朝向空无打开绝望之门,像一个为爱所迫而不得不与木偶共枕的男人。所有这些女子都爱着一个女人:她们也疯狂地自恋,她们自己的身体普普通通,如出一辙,或许是在寻求美的时候达成一致。萨福深陷的眼看得更远些,并因忧虑而昏花。那些年轻女子在镜前卖弄风骚,忙着装扮成偶像。萨福要她们向镜而笑以回应她自己颤抖的笑,直至嘴唇呼出的热气要灼烧镜中的面容并使那玻璃发烫。那耳喀索斯爱他所是的样子,众女之中的萨福却苦恋着她不曾是的样子。可怜的人,被这种对于艺术家来说与荣誉相悖的蔑视所笼罩,前方只有陡峭的悬崖。她从那较少受到威胁的同伴身上抚摸着“幸福”。那些领圣体女子的面纱泄露着她们的灵魂,使萨福梦想着一个不属于她的更清纯的童年,在种种幻觉之后,使人觉得她的童年真的是无罪的。年轻女子的苍白唤起了她关于那几乎是不可信的贞节的回忆。在伊丽诺身上,她曾爱过那种骄矜,她曾附身去吻她的脚。而对安娜多丽雅之恋则使她又想起节日上啃着馅儿饼的厚嘴唇,集市上装饰漂亮的木马,磨房的干草轻搔着睡美人的脖子。而在阿狄司身上,她曾爱过的是不幸,在一座被河雾和人气所窒息的城市深处,萨福遇到了阿狄司。她的唇上留着刚嚼过的姜糖的芳香,颊上的汗迹掺着泪水留下的霜痕;她在一座桥上奔跑,披着假水獭皮,蹋着有洞的拖鞋;小母羊般的面孔上满是受惊的温柔。阿狄司的双唇紧闭,苍白得像一道伤疤,双眼就像是浑浊的绿松石。这是因为她记忆深处有三种不同的描述,是同种不幸的三张不同的面目:一张是她的一位朋友的,她经常和她在星期日外出,而在一个从剧院归来的晚上,因为在出租车上拒绝她的抚摸,而被她抛弃了;另一位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曾为阿狄司准备一张躺椅,让她在宿舍的角落里安眠,后来却误以为她要骗取她情人的心而与她绝交;最后那张,是她父亲揍她时的面孔。她那时对一切都怀着恐惧:怕鬼,怕男人,怕十三这个数字,怕猫的绿眼睛。旅店的餐厅在她的眼中像一座庙宇,她觉得在那儿必须低声细语;而浴室则使她怕得直拍手,以驱赶恐惧。在这座城市,阿狄司度过了许多轻松而鲁莽的年头。为了这个古怪的孩子,萨福带着她离开了那儿。萨福强迫马戏团老板接受这个只会把花束成一捆的平庸的艺术家。她们共同辗转于都市的小路和剧场之间。遵循着这变动中的韵律,也就是她们这种漂泊艺术家和忧郁浪人的本性。为了使阿狄司躲开旅店拥挤成群的富人,她们住在配有家具的租房里。每天清晨,她们修补戏装,缝好那些并非丝绸的紧身衣上的破洞。萨福那单调的爱成为治愈这个病孩子并使她避开男人追求的力量。她给了阿狄司一种她从未了解的母爱,因为先前的十五年只是造就了这孩子的一种贫乏无能的情欲。走廊中遇到的那些抽烟的年轻人使阿狄司猛然想起一位朋友,一位她或许为没有吻他而遗憾的朋友。萨福也常常听她说起菲利普漂亮的内衣,他蓝色袖口上的铜扣子,他切尔莎(Chelsea)的房间里放满色情画刊的书架。阿狄司在和他分手时留下了这个穿着考究的商人的清晰的形象,就像对她生活中另外几个很难避而不谈的情人一样:把他们随意地放在她最坏的回忆中。阿狄司的眼皮渐渐蒙上了紫罗兰的颜色;她去邮局找留下的信。读过后又撕掉;她的情况奇怪地被海上商旅了解,这些旅行使年轻人通过碰运气而迷恋他们穷困的漂泊之途。萨福感到痛苦,为不能给阿狄司提供一个生活中休息的避难所,又为那对爱的恐惧使这个脆弱的小脑袋依在她结实的肩头。这个不幸女子饱含泪水,却有勇气决不让它们垂落。她向她的女友们表现出,也只是爱抚般的忧伤。她唯一的理由便是自称在爱的各种形式中,再也没有比这种对颤抖的造物来说是更好的了;并且日渐远离的阿狄司几乎再也不会有机会靠近幸福。一天晚上,萨福从马戏团回来得比平时更晚,带着她为取悦阿狄司而采集的花朵。守门人在她经过时扮了个与平日不同的鬼脸。楼梯的螺旋立刻显得像是蝮蛇的盘绕。萨福注意到牛奶盒没有按照习惯放在门毡上;在前厅,她闻到了科洛涅香水和金色烟草的气味。她发现阿狄司不在厨房里为她煎西红柿;不在浴室里赤裸着戏水;也不在卧室中等她来哄她入睡。在衣橱敞开的大玻璃门前,萨福开始悲泣,她心爱的女孩的内衣不见了。一颗从蓝袖口上掉到地板上的铜钮扣说明了这场出走的作者,尽管萨福固执地认为这不是永远;这位作者同样地造就了一种除死之外难以抗拒的恐惧。萨福重新开始在城中的小路上徘徊,急切地在每排房子里寻找那张一切肉体中最使她迷狂的面容。数年之后,她又到勒旺岛(Levant)停留,便重返旧地;她听说菲利普如今在斯密尔纳(Smyrne)掌管一家东方烟草加工厂;他刚刚和一位专横的富婆结婚,那不可能是阿狄司:这个被弃的年轻女孩加入了一群舞女的行列以度日。萨福再访过勒旺的旅店,那里的每个门房对她都各有一套:骄蛮无理、厚颜无耻或是奴颜卑膝;还有娱乐场,那里的香水味儿里混着汗臭味儿;还有酒吧,在酒精和身体的热气里,傻乎乎地度过一个钟头,玻璃杯底在黑木桌上印下了一个圆形水印,此外不留任何别的痕迹;她一直搜寻到十字军墓地,徒劳地希望再见到那个贫穷的,等她来爱的阿狄司。在斯坦布尔(Stamboul),凑巧的是她每夜都坐在一位穿着随便的年轻男人身边。他自我介绍说是受雇于一家海上旅行社;他用一只不太干净的手支撑着忧郁的额头。他们不时交谈几句无聊的话,就像在发生露水情缘的两个人之间经常听到的那样。他说他叫法恩,并宣称是斯密尔纳的一个希腊女人和一位布列尼塔水手的儿子:这回,萨福的心猛跳了一下,因为她又听到了阿狄司的双唇间常吐出的甜美口音。他还有一些记忆是关于逃亡、苦难及与战争不可分开的危险的,这些东西更秘密地与他内心的信条相关。他对她来说,仿佛也属于一个受威胁的种族,一点摇摆不定的温情也总是不能在他们的生活中保持。这个男孩被剥夺了在关爱中停留的权力。他是走私者,吗啡贩子,或者秘密警察的探子;他生活的世界充满动荡以及那些萨福从未听过的黑话。他并不需要向她讲述自己的故事以在他们之间建立一种属于不幸的博爱。她却毫不向她隐瞒她的眼泪;她最终向他提起了阿狄司。他认为他知道阿狄司:他模糊地记得,在皮拉(Pera)的一家夜总会里,看见过一个赤裸的女孩被鲜花拥着。他有一艘可供于周日在波斯佛尔(Bosphore)河上泛舟的蓬船;他们用它找遍了河边所有古老的咖啡店,岛上所有的餐馆,以及亚细亚海岸的家庭租房,那里住着几个生活简朴的外国黑人。萨福坐在船尾,看着一盏灯笼在这个年轻男人英俊的脸上闪烁,如今这是唯一的能使她感受到光明的人类。她在眼前这真切的人身上寻找那个逃走的旧日情人:同样肿胀的嘴唇,像是被一只神秘的蜂蛰过;在不同的头发下,是同样线条刚硬的小额头,像是在蜜水中浸过;同样的双目如同晦暗的绿松石;但它们镶在这张泛着灰白的棕色面庞中,使那个同样肤色的女孩不过如一片蜡屑,从这尊铜金铸就的神像身上剥落。受到震惊的萨福开始渐渐欣赏起这对坚强的臂膀,它们好像高架秋千的护栏;这双扶着桨的有力的手……而这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又都有恰好的女性的柔媚,使萨福爱恋。躺在小船深处,潮汐涌动,荡开了这个路人的身体,萨福沉浸于全新的刺激中。她不再向他讲阿狄司,除了提起那个迷途的女孩和她很像,但不如他美。法恩怀着不安的快乐接受了她的恭维,他的快乐中夹杂着反讽。萨福当着他的面撕掉了阿狄司通知她要回来的信,撕掉地址时不动声色。他看着她,嘴角泛起一丝颤抖的微笑。头一回,萨福忘掉了她那严肃的职业律令;她不再继续那种让每块肌肉处于灵魂控制之下的训练;他们共进晚餐;这对她来说是前所未闻的,她吃得甚至有点过饱。她只有几日可以与他在这城中逗留,演出合同就要把她赶向另外的天空。他终于答应和她在港口边她的小房子里共度最后一夜。萨福看着在这拥挤的房间中踱来踱去的生命,好像听着一个轻快和沉郁交响的嗓音。由于害怕打碎这个脆弱的幻像,法恩的姿态很犹疑,他对阿狄司的画像表现出好奇。萨福坐在铺着土耳其绣品的维也纳长椅上;她用手捂住脸以努力抹去回忆。这个女人就在这里作出了选择,把对那些脆弱的小鸽子的引诱和呵护献给法恩。她伸展并最终萎靡下去,软绵绵的被抛弃于她自己的性和心灵的重量下。她感到幸福,从此后身旁不会有那些只知接受的情人。她听到那个年轻人在隔壁逛荡,那房间里有一张洁白的床铺展着,象一种希望,无论如何也要令人起敬地开放。她听见他打开梳妆台上的瓶盖,在抽屉里乱翻,带着打劫者或是有特权的密友的信心。最终他打开衣橱大门,那里萨福挂着的袍子像吊死鬼,还有几条阿狄司留给她的俗气的花边。突然,一丝闪亮的声音鬼魂般颤抖着传来,就像一下会引起惊叫的抚摸。她起身来到邻屋,她的爱人披上了阿狄司留下的浴衣:平纹细布搭在他赤裸的身上,显出舞者修长的四肢那非常女性的优雅。脱下男人紧梆梆的服饰,这具肉体柔韧光滑得像是属于女人。尽情享受易装乐趣的法恩就是那消失的美丽林仙的替身。这还是那个给她带来泉水的欢笑的女孩。服饰不整的萨福痴狂地跑向门口,尽管那个逃逸的欲望的精灵将只能给她几个忧伤的吻。她沿着通向大海、满是垃圾破烂的街道跑下,扑进肉体的波涛中。明知她再不会和她相遇,走到哪里也无法找回阿狄司。这张无所不在的面容挡住了她所有的生路。黑夜降临,像一种疲劳打乱了她的记忆,一些血迹凝固在睡着的人身边。一刹那,她心中响起钟磬齐鸣的乐声,如波涛激荡:不知不觉地,她被一种长期的惯性带回到基尔凯的魔穴,她曾每夜与掌握晕眩的天使较量的地方。最后一次,她陶醉于自己的生命散发出的野兽气息和那庞杂的像是爱情的音乐。一位服装师替萨福打开了她已被废弃的梳妆室,她脱得一丝不挂仿佛要献祭于神;一件肥大的白袍在身上悉索作响,恍如鬼魅;她飞快地在颈上系上一条作为纪念的项链。穿黑衣的剧务通知她该上场了:爬上了她的世间绞架,萨福沿着绳梯向高处逃去,逃避那对相信一个年轻男子曾经存在的嘲笑。她远离了橙汁的小贩的渲染,远离了玫瑰色儿童尖利的笑声,远离了舞者的长裙,远离了人群之网上成千上万的孔洞。她把腰挂在唯一的支撑上,这支撑点顺从了她对自杀的执着。高架秋千的扶索把这个只是半个女人的疲惫的生灵变成了一只鸟;她飘荡着,深渊中的大珊瑚,用一只脚悬挂在那不相信不幸的公众眼中。而天赋的灵巧又在周身涌现:不管她如何努力,都不能丧失平衡:摇摇欲坠的骑手,死神在下一个秋千架上又把她放回马鞍。她最后爬上了比灯盏更高的地方:观众们因为看不见她而不能再为她鼓掌。系在她身上的绳索能够开启雕星的拱门,她唯一的进入之途乃是冲碎天空。眩晕之风使她身下的梯绳、滑轮、以及绞盘吱呀作响,这些她命运中的玩意儿从今后将被超越:摇摆仰合的空间如同北向季风中的海洋,布满星辰的苍穹在桅杆之间倾覆。远处的音乐不过是一个光滑的巨浪,冲刷掉了所有的回忆。她的双眼已经无法分辨绿色火焰中的红色;蓝色聚光灯打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在这儿或者那儿,映出女人们赤裸的肩膀,像是温柔的礁石。萨福钩住她的死亡,如同一个钩住大海的岬角,她挑选着一个坠落的合适的地方,以不被那网接住。她作为走钢丝女艺人的命运只占据了空旷无垠的马戏场的一半:在另一部份,小丑们上演的海报戏正在沙上继续,没有任何东西准备阻止死亡。萨福陷于迷狂,双臂张开仿佛要拥抱无限的另一半,身后只留下一根平静的梯绳来证明她曾从空中离开。但是,那些不想活的人也冒着死不了的危险。她在模糊的坠落中撞上了一盏蓝色大水母般的灯,撞得她头晕目眩但毫发未损,撞击又把这徒劳的自杀者弹向了网边。那网在灯浪的泡沫中将她上下抛动着。张开的网眼并没有避开这座从天空深处被打捞起来的雕像。很快,这张网就只是在沙滩上拖着这具苍白的大理石躯体,奔淌的汗水使她真的象一个海中的溺水者。 ******************************************************************** 2,Cirque: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引诱男人,将他们变成猪猡的女妖。法文中的cirque一词同时具有马戏团和马戏场的意思 03 May ge顾城 《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也许
我是被妈妈宠坏的孩子 我任性 我希望 每一个时刻 都象彩色蜡笔那样美丽 我希望 能在心爱的白纸上画画 画出笨拙的自由 画下一只永远不会 流泪的眼睛 一片天空 一片属于天空的羽毛和树叶 一个淡绿的夜晚和苹果 我想画下早晨 画下露水 所能看见的微笑 画下所有最年轻的 没有痛苦的爱情 画下想象中
我的爱人
她没有见过阴云 她的眼睛是晴空的颜色 她永远看着我 永远,看着 绝不会忽然掉过头去 我想画下遥远的风景 画下清晰的地平线和水波 画下许许多多快乐的小河 画下丘陵—— 长满淡淡的茸毛 我让它们挨得很近 让它们相爱 让每一个默许 每一阵静静的春天的激动 都成为一朵小花的生日 我还想画下未来 我没见过她,也不可能 但知道她很美 我画下她秋天的风衣 画下那些燃烧的烛火和枫叶 画下许多因为爱她 而熄灭的心 画下婚礼 画下一个个早早醒来的节日—— 上面贴着玻璃糖纸 和北方童话的插图 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我想涂去一切不幸 我想在大地上 画满窗子 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 都习惯光明 我想画下风 画下一架比一架更高大的山岭 画下东方民族的渴望 画下大海—— 无边无际愉快的声音 最后,在纸角上 我还想画下自己 画下一只树熊 他坐在维多利亚深色的从林里 坐在安安静静的树枝上 发愣 他没有家 没有一颗留在远处的心 他只有,许许多多 浆果一样的梦 和很大很大的眼睛 我在希望 在想 但不知为什么 我没有领到蜡笔 没有得到一个彩色的时刻 我只有我 我的手指和创痛 只有撕碎那一张张 心爱的白纸 让它们去寻找蝴蝶 让它们从今天消失 我是一个孩子 一个被幻想妈妈宠坏的孩子 我任性 一九八一年三月
照片摄于2006年2月7日,于四川雅安草坝教堂。
21 March 王小波《花剌子模信使问题》 据野史记载,中亚古国花剌子模有一古怪的风俗,凡是给君王带来好消息的信使,就会得到提升,给君王带来坏消息的人则会被送去喂老虎。于是将帅出征在外,凡麾下将士有功,就派他们给君王送好消息,以使他们得到提升;有罪,则派去送坏消息,顺便给国王的老虎送去食物。花剌子模是否真有这种风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故事所具有的说明意义,
从某种意义上说,学者的形象和花剌子模信使有相像处,但这不是说他有被吃掉的危险。首先,他针对研究对象,得出有关的结论,这时还不像信使;然后,把所得的结论报告给公众,包括当权者,这时他就像个信使;最后,他从别人的反应中体会到自己的结论是否受欢迎,这时候他就像个花剌子模的信使。中国的近现代学者里,做“好消息信使”的人很多,尤其是人文学者。比方说,现在大家发现了中华文化是最好的文化,世界的前途倚赖东方文明。不过也有“坏消息信使”,此人叫做马寅初。五十年代初,马寅初提出了新人口论。当时以为,只要把马老臭批一顿,就可以根绝中国的人口问题,后来才发现,问题不是这么简单。 假如学者能知道自己报告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这问题也就简单了。这方面有一个例子是我亲身所历。我和李银河从1989年开始一项社会学研究,首次发现了中国存在着广泛的同性恋人群,并且有同性恋文化。当时以为这个发现很有意义,就把它报道出来,结果不但自己倒了霉,还带累得一家社会学专业刊物受到本市有关部门的警告。这还不算,还惊动了该刊一位顾问(八十多岁的老先生),连夜表示要不当顾问。此时我们才体会到这个发现是不受欢迎的,读者可以体会到我们此时是多么的惭愧和内疚。假设禁止我们出书,封闭有关社会学杂志,就可以使中国不再出现同性恋问题,这些措施就有道理。但同性恋倾向是遗传的,封刊物解决不了问题,所以这些措施一点道理都没有。值得庆幸的是,北京动物园的老虎当时不缺肉吃。由此得出花剌子模信使问题第一个结论是:对于学者来说,研究的结论会不会累及自身,是个带有根本性的问题。这主要取决于在学者周围有没有花剌子模君王类的人。 假设可以对花剌子模君王讲道理,就可以说,首先有了不幸的事实,然后才有不幸的信息,信使是信息的中介,尤其地无辜。假如要反对不幸,应该直接反对不幸的事实,此后才能减少不幸的信息。但是这个道理有一定的复杂性,不是君王所能理解。再说,假如能和他讲理,他就不是君王。君王总是对的,臣民总是不对。君王的品性不可更改,臣民就得适应这种现实。假如花剌子模的信使里有些狡猾之徒,递送坏消息时就会隐瞒不报,甚至滥加篡改。鲁迅先生有篇杂文,谈到聪明人和傻子的不同遭遇,讨论的就是此类现象。据我所知,学者没有狡猾到这种程度,他们只是仔细提防着自己,不要得出不受欢迎的结论来。由于日夜提防,就进入了一种迷迷糊糊的心态,乃是深度压抑所致。与此同时,人人都渴望得到受欢迎的结论,因此连做人都不够自然。现在人们所说的人文科学的危机,我以为主要起因于此。还有一个原因在经济方面——挣钱太少。假定可以痛快淋漓地做学问,再挣很多的钱,那就什么危机都没有了。 我个人认为,获得受欢迎的信息有三种方法:其一,从真实中索取、筛选;其二,对现有的信息加以改造;其三,凭空捏造。第一种最困难。第三种最为便利,在这方面,学者有巨大的不利之处,那就是凭空捏造不如奸佞之徒。假定有君王专心要听好消息,与其养学者,不如养一帮无耻小人。在中国历史上,儒士的死敌就是宦官。假如学者下海去改造、捏造信息,对于学术来说,是一种自杀之道。因此学者往往在求真实和受欢迎之中,苦苦求索一条两全之路,文史学者尤其如此。我上大学时,老师教诲我们说,搞现代史要牢记两个原则,一是治史的原则,二是党性的原则。这就是说,让历史事实按党性的原则来发生。凭良心说,这节课我没听懂。在文史方面,我搞不清的东西还很多。不过我也能体会到学者的苦心。 在中国历史上,每一位学者都力求证明自己的学说有巨大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孟子当年鼓吹自己的学说,提出了“仁者无敌”之说,有了军事效益,和林彪的“精神原子弹”之说有异曲同工之妙。学术必须有效益,这就构成了另一种花剌子模。学术可以有实在的效益,不过来得极慢,起码没有嘴头上编出来的效益快;何况对于君主来说,“效益”就是一些消息而已。最好的效益就是马上能听见的好消息。因为这个原因,学者们承受着一种压力,要和骗子竞赛语惊四座,看着别人的脸色做学问,你要什么我做什么。必须说明的是,学者并没有完全变狡猾,这一点我还有把握。 假如把世界上所有的学者对本学科用途的说明做一比较,就可发现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说:科学可以解决问题,但就如中药铺里的药材可以给人治病一样,首先要知识完备,然后才能按方抓药,治人的病。照这种观点,我们现在所治之学,只是完备药店的药材,对它能治什么病不做保证。另一种说道,本人所治之学对于现在人类所遇到的问题马上就有答案,这就如卖大力丸的,这种丸药百病通治,吃下去有病治病,无病强身。中国的学者素来有卖大力丸的传统,喜欢做妙语以动天听。这就造成了一种气氛,除了大力丸式的学问,旁 我记得冯友兰先生曾提出要修改自己的《中国哲学史》,以便迎合时尚和领袖,这是变狡猾的例子——罗素先生曾写了一本《西方哲学史》,从未提出为别人做修改,所以冯先生比罗素狡猾——但是再滑也滑不过佞人。从学问的角度来看,冯先生已做了最大的牺牲,但上面也没看在眼里。佞人不做学问,你要什么我编什么,比之学人利索了很多——不说是天壤之别,起码也有五十步与百步之分。二三十年前,一场红海洋把文史哲经通通淹没。要和林彪比滑头,大伙都比不过,人文学科的危机实质上在那时就已发生了。 罗素先生修西方哲学史,指出很多伟大的学者都有狡猾的一面(比如说,莱布尼兹),我仔细回味了一下,也发现了一些事例,比如牛顿提出了三大定理之后,为什么要说上帝是万物运动的第一推动力?显然也是朝上帝买个好。万一他真的存在,死后见了面也好说话。按这种标准我国的圣贤滑头的事例更多,处处在拍君王的马屁,仔细搜集可写本《中国狡猾史》。中国古代的统治者都带点花剌子模君王气质。我国的文化传统里有“文死谏”之说,这就是说,中国常常就是花剌子模,这种传统就是号召大家做敬业的信使,拿着屁股和脑壳往君王的刀子板子上撞。很显然,只要不是悲观厌世,谁也不喜欢牺牲自己的脑袋和屁股。所以这种号召也是出于滑头分子之口,变着法说君王有理,这样号召只会起反作用。对于我国的传统文化、现代文化,只从诚实的一面理解是不够的,还要从狡猾的一面来理解。扯到这里,就该得出第二个结论:花剌子模的信使早晚要变得滑头起来,这是因为人对自己的处境有适应能力。以我和李银河为例,现在就再不研究同性恋问题了。 实际上,不但是学者,所有的文化人都是信使,因为他们产出信息,而且都不承认这些信息是自己随口编造的,以此和佞人有所区别。大家都说这些信息另有所本,有人说是学术,有人说是艺术,还有人说自己传播的是新闻。总之,面对公众和领导时,大家都是信使,而且都要耍点滑头:拣好听的说或许不至于,起码都在提防着自己不要讲出难听的来——假如混得不好,就该检讨一下自己的嘴是不是不够甜。有关信使,我们就讲这么多。至于君主,我以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粗暴型的君主,听到不顺耳的消息就拿信使喂老虎;另一种是温柔型,到处做信使们的思想工作,使之自觉自愿地只报来受欢迎的消息。这样他所管理的文化园地里,就全是使人喜闻乐见的东西了。这后一种君主至今是我们怀念的对象。凭良心说,我觉得这种怀念有点肉麻,不过我也承认,忍受思想工作,即便是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也比喂老虎好过得多。 在得出第三个结论之前,还有一点要补充的——有句老话叫做“久居鲍鱼之肆不闻其臭”,这就是说,人不知自己是不是身在花剌子模,因此搞不清自己是不是有点滑头,更搞不清自己以为是学术、艺术的那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不过,我知道假如一个人发现自己进了老虎笼子,那么就可以断言,他是个真正的信使。这就是第三个结论。余生也晚,赶不上用这句话去安慰马寅初先生,也赶不上去安慰火刑架上的布鲁诺,不过这话留着总有它的用处。 现在我要得出最后一个结论,那就是说,假设有真的学术和艺术存在的话,在人变得滑头时它会离人世远去,等到过了那一阵子,人们又可以把它召唤回来——此种事件叫做“文艺复兴”。我们现在就有召唤的冲动,但我很想打听一下召唤什么。如果是召唤古希腊,我就赞成,如果是召唤花剌子模,我就反对。我相信马寅初这样的人喜欢古希腊,假如他是个希腊公民,就会在城邦里走动,到处告诉大家:现在人口太多,希望朋友们节制一下。要是滑头分子,就喜欢花剌子模,在那里他营造出了好消息,更容易找到买主。恕我说得难听,现在的人文知识分子在诚恳方面没几个能和马老相比。所以他们召唤的东西是什么,我连打听都不敢打听。 07 March Suicide卡尔·门林格尔 《人对抗自己——自杀心理研究》
第二部 自杀
第3章 论点
在这一部分中,我旨在阐明以下论点:
一,世界的破坏不能完全归咎于命运和自然力,而必须部分的归咎于人自己。
二,人的破坏性中包含大量自我毁灭的成分,这与自我保存是生命第一规律的公式大相径庭。
三,能够解释所有已知事实的最好理论,是弗洛伊德关于死亡本能(原始的破坏性冲动)与生命本能(原始的创造性冲动)相抗衡的假说;正是这两极之间相互作用的若干阶段,构成了生命的心理现象和生物现象。
四,按照弗洛伊德的设想,破坏性倾向和建设性倾向最初都是自我指向的,但随着出生、成长和人生经验的外向而逐渐外向。在与他人的接触中,个人首先以攻击性倾向向外作出反应,随后则以爱欲倾向或建设性倾向向外作出反应。后者与前者的融合,有可能对破坏性实现不同程度的中和(neutralization)。
五,一旦这种外部投注(investments)被强行中断,或遇上巨大的困难而不能继续维持,破坏冲动和建设冲动就都转向其所由来的个人,也就是说转向自己。
六,如果分离作用发生,破坏倾向领先或持续占压倒优势,自我毁灭就会在或大或小的范围内发生;在此人们即可发现渴望杀人的证据与渴望被杀的证据,同样也能发现这两种愿望的爱欲化了的形式(the eroticized forms)。
七,如果自我毁灭的冲动被追上被中和(部分的而不是全部的被中和),它就演变为各种形式的局部自我毁灭和慢性自我毁灭,这在后面的章节中将要加以讨论。
八,如果自我毁灭冲动遥遥领先于建设冲动的中和作用,其结果就是立刻发生的戏剧性自我毁灭,即通常所说的自杀。
九,对自杀的深层动机作仔细的考察就会证实这样一个假说,即存在着来自至少两个,有可能是三个不同来源的因素。它们是:(1)来自原始攻击性并凝结为杀人愿望的冲动;(2)来自对原始攻击性的限制和矫饰——良心——并凝结为被杀愿望的冲动;(3)我相信能证实有一部分原初的自我指问的攻击性——死亡愿望——也做手于各种复杂玄妙的动机,参加到迫使自我毁灭发生的向量与合力之中。
十,这种情形无疑因各种外来因素(社会态度、家庭模式、集体习俗)而变得复杂,也会因人格发展不完全的人对现实的歪曲而复杂化。一个人童年时代的经验如果严重的压抑了其情感的发展,从而难以建立并维持合适的外在对象来吸收他的爱与恨,它就很可能无力应付现实,从而自杀不过是另一种“去耶路撒冷”的把戏。
十一,我们确信自杀不能被说成是遗传、暗示的结果,也不能被为往往在先就有的适应失调(maladjustment)的结局。毋宁说,我们早在自杀完成之前很久,就能发现自我毁灭倾向稳步发展的最初征象。
十二,像这样考察了破坏倾向和建设倾向导致直接自杀的作用和程序后,我们就可以着手考察较为成功的中和作用,这种中和作用表现为慢性的自我毁灭和淡化了的自我毁灭。 04 March 记录一些零碎的东西《罗素自传》I,p.203
人的灵魂的孤独感是无法承受的,除了宗教传道者所宣扬的那种至高无上的强烈的爱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穿透这种孤独感,凡是来自这种动机的事物都是有害的,充其量也是没用的;由此可以得出,战争是错误的,公共学校的教育是可憎的,使用暴力应该坚决反对以及在人际关系中人应该深入到每个人孤独的核心之中,同它对话。
《我们》,p.137
爱情是死亡的函数。
《可靠的知识》
科学的目标是在最大可能的领域上理性意见的一致。
A. de Morgen
数学发明的动力不是理性,而是想像。 21 February Smash it! 昨天看了《小强历险记》,还不错。摘录其中一段对话,该对话出现在警察查车时:
警察:坚持三个代表,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小强:坚持三个贴近,请稍等会儿。
警察:构建和谐社会,请快点儿。
小强:构建节约型社会,这就掏出来了。
看完了《我们》。和《一九八四》一样,也是谈独裁下的思想统治,同样是男一号被女一号拖下水,同样是被爱情影响突破自己原来被统治者同化的思想。但是比《一九八四》难得的是,《我们》是在苏俄时期完成的,所以这样的书一出来便被禁。首版是于1924年在美国发行的英文版,而另两部反乌托邦作品《美丽新世界》和《一九八四》分别发行于1932年和1949年。
以下是《我们》笔记之二十四中有关联众国选举的内容:
我继续写笔记吧。明天,我将看到我们每年都会经历的景象,而每次看到它,我们都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一幕似的,心情激动万分:壮观的一片人群,大家都虔诚无比地齐刷刷举着胳膊。明天就是无所不能者的年度选举日。明天,我们会再次将我们坚固无比的幸福堡垒的钥匙交给无所不能者。当然,这与古代人那种乱七八糟、毫无组织的选举完全迥异,古代人甚至不能提前知道选举结果(这实在太可笑了!)。以一些难以预测的偶然性为基础,盲目地建设一个国家——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可是,人类要花好几个世纪才意识到这一点!
无须赘言,我们在这件事上,就像在其他所有事情上一样,根本不容偶然性藏身!任何意料之外的事件都不可能发生。选举本身具有的是一种象征意义。它表明我们是一个统一、强大的组织,由成百万细胞组成,而且——借用古代人《福音书》里的话——我们是一个统一的教会。联众国历史上的这个神圣日子里,从来不曾出现过哪怕一个声音,挑战我们伟大的谐和一致。
最近做SRTP,想的是需要将设计中的控制力剥去,使其成为设想而非设计。
脑子里完全是逻辑的思维方式,需要改变一下。
I need to smash my mind. 20 February 转篇老帖Indie不完全手册 ——转自“黑暗放逐论坛” 无风自有三尺浪 If You Wanna Touch It 闲言碎语 放到音乐范畴中,Indie是一种态度,一种音乐人对于音乐创作的独立态度,推而广之,它同样也是听乐人对于音乐取舍的态度,我们听音乐或多或少都是在慢慢形成自己的音乐取向,形成一种不受外界干扰的独立态度,因此有必要时时Check Your Attitude,保持清醒头脑。 如果拿出一张90年代(尤其是90年代末20世纪初)的唱片,我们会比较容易判断出一些典型的音乐风格,如Metal、Punk、Country、Folk、Dark Wave、New Age、World、Electronic等等,因为这些音乐风格的音乐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并且各自特点也很分明,但是如果这张唱片并不是以上这些分明的音乐风格,那么它很有可能就是Indie Rock。 Indie Rock脱胎于80年代的地下音乐和另类音乐,盛行于90年代至今,其所崇尚的DIY精神直接源自Punk,但是其音乐取向却又杂糅各家,因此衍生出不少不同或是迥异的分支类型,所以你仅仅知道是Indie还不行,因为这个词说明不了任何音乐上的东西,也就是说你从这个词得不到确切的音乐感觉,所以你或许还要了解什么是Dream Pop、Charmber Pop、Sadcore、Slowcore、Indie Pop等等,知道这些以后或许你还会有问题,如为什么有的Indie Rock同时还会是Post Rock、Experimental、Neo-Psychedelia、Shoegazing、Lo-Fi这样一些风格,如果再深入,你就会发现这些风格和Indie Rock实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好了,对于Indie的纵向横向你都有所见解后,你的眼前就会呈现出一幅90年代后的摇滚图景,或许还比较模糊,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其他音乐年代和90年代的关系,不要紧!对于音乐你只要窥其一角就已足够你去花时间了,当然另一方面我们仍然需要适时地拓宽自己的听乐范围。 最后要说的是听音乐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观点、见解,要有特立独行的态度,这也是Indie的精髓所在 第一部分 Indie简单介绍 Indie的称呼取自“independent”一词,被用在那些在音乐上坚持DIY(Do It Yourself)精神的乐队以及那些低预算的小厂牌所推出的唱片。尽管最大的Indie厂牌会与主流厂牌有销售方面的交易,但是这些Indie厂牌的对于音乐的Decision-Making还是拥有绝对的自主权,因此他们有更多的自由去发现那些不为主流听众所知的音响、乐感或是其他的富有情感的主题,然而另一方面他们推出的这些音乐也许并不会带来和其音乐品味成正比的收益(即使是Indie厂牌其实也想在商业上能够坚持,并不是为了音乐而全然放弃商业,这里可以看出Indie是一个相对的称呼)。 Indie Rock深深植根于美国的地下音乐(American Undergroud)和80年代的另类摇滚(Alternative Rock)。在当Nirvana步入主流后,这些American Undergroud 、Alternative Rock即行分化,一部分跟随着Nirvana进入主流(同时也宣告整个Alternative Rock步入主流),而另一部分未能进入主流或是坚持独立姿态的则便是Indie Rock,正因为Alternative已为主流,而这些乐队所持的独立姿态,因此其称呼上就由Alternative而为Indie。Indie Rock是对Nirvana步入主流所产生的一种现象的回应,这种现象就是并不是所有的Alternative乐队成功过渡为主流抑或是这些乐队原本就不想。 但是你不能说所有的Indie Rock都不商业,比如当Indie Rock借助Punk而实现其商业化(这些乐队风格好像叫做朋克复兴“Punk Revival”)时,你就不要认真地去介意它是Indie还是主流。其实公认观点一直就认为Indie Rock从就不会改变它的音乐取向而迎合主流听众,也就不可能成为主流听众的首选。这其中的原因也是Indie音乐的特点所决定的,如主流听众一直就认为这样的音乐:太古怪和无知(too whimsical and innocent)、太不可思议(too weird)、太敏感和太忧郁(too sensitive and melancholy)、太轻柔和太脆弱(too soft and delicate)、太空幻和太令人催眠(too dreamy and hypnotic)、太个人化和歌词的潜在启示(too personal and intimately revealing in its lyrics)、在制作上太低质和太低预算(too Lo-Fi and low-budget),在旋律和吉他Riff上太有棱有角(too angular in its melodies and riffs)以至于形成更所的分支,就拿吉他噪音来说就有好几种不同风格(Sonic Youth/Dinosaur Jr./Pixies/Jesus & Mary Chain-style)。 进入90年代以后,Indie Rock产生了很多不同的分支(比较为人熟知的有indie pop, dream pop, noise-pop, lo-fi, math rock, post-rock, space rock, sadcore, and emo),所有的这些Indie乐队正是构建当今美国地下音乐的中坚力量 第二部分 Indie Rock各分支(纵向) Indie Pop 你可以把Indie Pop看作是一种更有旋律、更少吵杂以及更少焦虑的Indie Rock类型,它所折射的是地下音乐柔和、唯美的一面。Indie Pop的音乐更着重于声音的融洽、音乐的编排以及歌词的创作。在从Chamber Pop华美的管弦乐编曲到Twee Pop的简单直率中,Indie Pop所包含的一切,其焦点或者说这种音乐的侧重点一如都是歌曲多于声响。 Noise Pop 作为另类/独立摇滚的一个分支,Noise Pop顾名思义就是有一些吉他回馈、音调不谐和声音磨损包装风格的流行音乐。它占据了介于Bubblegum(<美俚>泡泡糖摇滚舞曲)和avant-garde(前卫音乐)的中点,是传统流行乐创作手法和略富攻击性的白色噪音(White Noise:用以掩盖令人心烦的杂音)的碰撞结果。 Slowcore Slowcore实在是以其音乐缓如蜗牛的速度而著称,音乐的旋律与节奏始终给人一种游离、徘徊、缓慢推进的感觉,所有这些还都被乐器营造的厚重、昏暗的声场所笼罩。尽管Slowcore有时会与类同的Sadcore纠缠不清,但是基本上Slowcore的音乐更加注重音乐多于注重抒情。 Sadcore 基本上Sadcore是另类/独立摇滚的一个分支。Sadcore音乐是柔缓、脆弱和感人肺腑的,通常由失望的情感所激发并且也会使听者感到一种伤感、失落。Sadcore的音乐都会集中在一些难忍的悲伤、失落、心碎等情感主题上,其自身则毅然决然地低调:作为Singer/Songwriter风格标志的Acoustic Guitar在这里被赋予全新内涵,然而Sadcore的音乐并不会去营造一些黑暗声场下的不和谐或是强烈的音效。像American Music Club和Red House Painter这样的Sadcore乐队将他们痛苦和悲伤的情感融入其音乐之中,给人一种冷艳的凄美,一种很适合深夜独自聆听的音乐。 Dream Pop 梦幻流行乐是一种更讲求氛围的另类摇滚类型,在音乐上声响和旋律并重。这种音乐的特点是经常会有如呼吸般的主音并配以随之漂移的吉他或是合成器所营造的氛围音场。Cocteau Twins以他们的那种几近无法辨认的主音和缥缈的音场被认为是Dream Pop音乐的典型,然而Dream Pop亦包括了一些其他不同的体裁分支,如还包括了像Galaxie 500这样的后Velvet Undergroud吉他摇滚风格,还有My Blood Vatentine似的声响回馈风格,但不管怎样Dream Pop的音乐很注重音乐给人的声响质感,而这种效果往往是用独具特点的器乐和主音来达到。 Riot Grrrl 90年代早期Indie Rock运动出现了宣扬女权主义的朋克音乐,而Riot Grrrl则是它的一个直言不讳、颇具煽动性的分支,在当初的运动开始谈出后,Riot Grrrl所激发的一种亚文化却能够延续至今。 Math Rock Math Rock和后摇滚(Post Rock)有点沾亲带故,更为人熟知的是其作为Indie-Rock风格,它和Indie-Rock有着相近的音乐取向。在Post-Rock有着明显的爵士乐影响的地方,Math Rock则就如同是一枚硬币的反面-它的音乐显得浓厚而复杂,同时充满着艰涩的time signatures和intertwining phrases。而且,这种音乐比后摇滚要更为摇滚一些,因为它通常是由以吉他为主乐器的小乐队演绎。 Twee Pop&C-86 Twee Pop可能最适合被比作泡泡糖独立摇滚乐-它的音乐有着DIY的精神,但是又蔑视朋克乐的传统惯例,然而它有着一种自摇滚乐诞生之日起未曾所见和所听到的直率天真。 第三部分 与Indie Rock相关其他音乐类型(横向) Post-Punk 1977年的朋克革命后,很多乐队应运而生。这些乐队都是被朋克的独立精神所激励,当然也包括了朋克原始粗糙的声响。但是这些乐队不是简单地去重复像Sex Pistols乐队那样的音乐,他们将音乐的触角延伸至更为实验的领域,从诸如Roxy Music、David Bowie以及T.Rex这样的乐队音乐中汲取养分融入自己的朋克音乐中,这些乐队即是我们所说的后朋克。 Alternative Pop/Rock 另类音乐原本泛指那些从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中期出现的后朋克(Post Punk)乐队。尽管另类音乐有多种音乐类型,但是它们的共同点就是全都游离于主流(mainstream)之外。 Grunge 由于在音乐上采用源于the Stooges 和 Black Sabbath这样乐队的泥泞黑暗的声响,Grunge实际上是重金属(Heavey Mental)和朋克(Punk)的混血儿。尽管Grunge音乐的吉他弹奏直接师自70年代早期的金属乐,但是Grunge的美学却与金属乐相去甚远。Grunge音乐所具有的激情宣泄和音乐抨击来自于朋克,尤其是受到80年代早期美国硬核(Hardcore)音乐独立思想的影响。 Shoegazing 自赏(Shoegazing)是指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英伦独立音乐的一个流派,之所以叫做自赏是源于这些乐队的一动不动的舞台表演风格,当这些乐队在舞台上表演时只盯着舞台地板就好比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子,Shoegazing即自此而得名。 Lo-Fi 在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的这段时间里,低保真(Lo-Fi)一词不仅是对某张专辑的录音质量的描述而且本身也代表了一种音乐类型。 Post-Rock/Experimental 在90年代兴起的深受电声器乐摇滚影响的实验摇滚运动中,后摇滚无疑是占有统治地位的音乐类型。后摇滚音乐中集结了一大堆实验流派-Krauft-Rock、氛围音乐(Ambient)、激进摇滚(Progressive Rock)、space rock、math rock、tape music、简约古典(minimalist classical)、British IDM, jazz (both avant-garde and cool), 和 dub reggae,一句话简言之就是:音乐大部分架构在摇滚音乐上,但是它实质上不是摇滚音乐。 Neo-Psychedelia 新迷幻包括了从朋克乐末期直到现在的一大批乐队,这些乐队的音乐均受到60年代迷幻乐的影响。不论他们的音乐是师从于像Beatles和早期Pink Floyd那样的迷幻流行乐、还是源于Byrds的吉他摇滚、甚或是扭曲的音响实验,这些乐队无一例外地都把迷幻药剂作为一种音乐灵感唤起的源泉,以此创造出不同寻常的声音。 Noise-Rock Noise Rock派生于朋克摇滚,尤其是指那些用令人耳眩纷乱的电吉他声来表达年轻人焦虑和自负的朋克音乐。Noise Rock就像它的前辈“无浪潮”(No Wave)一样,其目的就是要让音乐更加碾磨化并以此达到一种滑稽讽刺效果或是表明一种立场、声明,而其音乐则总是诉诸于纯粹的声响能量。 Emo Emo最初是从Hardcore Punk中派生出来的一种有着艺术家气派的音乐,但在1990年代末它成为地下摇滚的一支重要力量,投合了当时的朋克和独立摇滚乐手。一些Emo音乐是倾向于激进一边,其作品中充满了复杂的吉他弹奏、非传统的歌曲结构、艺术家气派的噪音和极端的乐器演奏位置的变化;还有一些Emo音乐和朋克流行乐更加接近,尽管它仍显得有一些难以理解。Emo的歌词是非常个人化的,通常不是恣意幻想的诗句便是个人的忏悔。
Ambient Pop Ambient Pop从其名字中就可以看出它来自于两个明显不同的音乐风格-当其音乐进行在传统流行乐的架构之上时,它的电子成分和氛围却显示出Ambient中的那种催眠冥想的品质。尽管Ambient Pop的音乐是很少具研磨性的,但是受到Krautrock的Lock-Groover式的旋律的影响很明显。原本Ambient Pop是在Shoegazer运动中出现的Dream Pop音乐的一个延伸,尽管从大部分看乐器仍继续定义着这种声音,但是由于其吸取了包括采样等当今的电子音乐手法使得它和前辈们明显区别开来。 Space Rock Space Rock这个词最早得追溯到70年代,那时是用来形容那些有着太空幻游味道的像Pink Floyd和Hawkwind这样的乐队。然而如今Space Rock是指新一代的另类/独立乐队,这些乐队从迷幻摇滚、环境(氛围)音乐中吸取音乐养分,而且经常还会受到实验和前卫音乐的影响。 Chamber Pop Chamber Pop的崛起很大程度上是对1990年代另类音乐群落中的Lo-Fi美学的统治地位所作的回应,它从包括Brian Wilson、Burt Bacharach以及Lee Hazlewood的豪华管弦乐演奏作品中吸取养分。Chamber Pop部分灵感来自于驰放音乐,但是完全没有讽刺和庸俗在里面,它给予音乐的旋律和制作以一种全新的关注,如巴洛克风格的音乐层次、有着丰富质地的管弦和号角的华丽歌曲。Chamber Pop始终实际上是否认了Grunge、Electronica和其它同时期的音乐运动的存在。 Shibuya-Kei Shibuya-Kei是对日本流行音乐现象的称呼,这种音乐爆发于东京西部的极具时尚的Shibuya购物区,这个地区可以说是汇集了世界上一些最时尚的货源充足的唱片店和服装店。 Experimental Rock 实验摇滚就如同其名字所示的,这是一种能够在音乐上锐意进取的音乐类型,它远远脱离于以往传统流行乐所具有的诸多特性,其中最典型的比如实验摇滚就直接反对标准的“独唱-合唱-独唱”(verse-chorus-verse)的音乐编排。由于实验摇滚的整个目的就是充分释放灵感和进行创新,因此在其中没有硬性的不变的教条,但是它还是具有一些独具的特征:即兴的表演、前卫音乐的影响、音乐中使用各种仪器、晦涩的歌词(或是根本没有歌词)、奇异的作曲结构和节奏,还有就是其潜在的对商业倾向的拒绝。 附:本人推荐的Indie唱片 Artist Album
[The End] ※Indie:是Independent的缩写,指的是艺人所属的唱片公司是Independent Label(独立公司),并不像全球五大唱片公司(WEA、POLYGRAM、EMI、CBS←后来的SONY、BMG)有极为庞大的发行网,可以为歌手作造型、宣传活动等整体设计,由于Major(即五大唱片公司系统)可以为艺人提供最好的录音师、伴奏者等客观环境,定完整的行销计画,因此往往具有能将一个平凡人塑造成大明星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在以商业利益为考虑下,大唱片公司旗下的好艺人往往被迫牺牲一些理想与执着。这也就是死硬派摇滚爱好者唾弃Major的商业色彩浓厚,而拥护一些可以让艺人自己制作,依自己理想去出专辑而又不作很多商业宣传的Indie唱片公司。目前英、美拥护Indie的音乐最力的大杂志,分别是英国目前英、美拥护Indie的音乐最力的大杂志,分别是英国的New Musical Express(NME)、SOUNDS、Record Mirror等,美国则为SPIN、Option(纯Indie)、Catalogue(纯Indie)及纽约地区性但颇受重视的The Big Takeover等。Indie音乐主要拥护者多为大学生与知识分子,美国主流摇滚龙头杂志Rolling Stone自1985年后开始刊登大学校园专辑榜(College Albums),上榜者多为Indie作品,可为证明。 15 February 一笑而过达尔文进化奖
朋友们,一年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现在特隆重颁发2005年达尔文进化奖,以表彰那些在人类进化中走得最慢的人们,是他们,使得我们生活的折磨和压力不那么难以忍受。
得到本次大奖殊荣的是: JAMES ELLIOT----做为加利福尼亚长滩市的准打劫者,当他把点38左轮对准受害人开枪时,枪卡壳了。这时他做了非常有建设性的举动——把眼睛对准枪口仔细瞄了一眼,同时扣动了扳机——这次枪没有卡壳。 以下诸位是这个奖项的有力争夺者: 1. 一个瑞士酒店的厨师被一台切肉机夺去了一根手指,他愤然向保险公司要求赔偿。保险公司怀疑是他操作过失于是派了一个代表来检查机器。这个代表自己尝试操作了切肉机,他也失去了一根手指——于是,这个厨子的赔偿要求得到了批准。 2.一个男人在暴风雪的芝加哥街头奋力铲雪一个小时,终于给自己的车清出了一个停车位。当他把车开来时,发现一位女士已经抢了他的位置——可以理解,他朝她开了一枪,把她干掉了。 3.由于在一个非法酒吧停车喝酒,津巴布韦的一个司机发现自己巴士上的20名精神病患者全部逃跑了,而他应该把他们送到BULAWAYO的精神病院的。出于害怕他的粗心大意被领导批评,这个司机把车开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共汽车站,允诺免费搭乘每个乘客。他把这些乘客送到了精神病院,并且告诉医院工作人员这些“病人”非常容易激动而且胡言乱语充满幻觉——这个诡计直到三天后才被识破。 4.一个美国少年因为头部被开来的列车严重撞伤而送进了医院。当警察问他怎么受伤时,他说他只是想试试看自己能够把头伸到行进中的列车多近的地方——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5.一个男人走进路易斯安那州某个便利店,拿出20元纸币要求破开,当职员打开收款机时,他亮出自己的手枪并要求职员把收款机里所有的现金给他。职员很快照做了,他拿了钱迅速消失,但把自己的20元钞票留在了柜台上——他一共拿走了15元。(事实上这引起了一场法律上的争论:如果一个人拿枪威胁着要给你钱,这算不算犯罪?) 6.一个阿肯色小伙子似乎想喝啤酒想得要命,于是他朝一个卖酒商店的橱窗扔了一个空心砖,打算砸破玻璃,抢几瓶酒逃之夭夭——他没有注意到橱窗是树脂玻璃做的,空心砖反弹回来,把他砸得失去了知觉。整个过程被整个录了下来(我猜想这个家伙会不会把商店告上法庭)。 7.ANN ARBOR新闻报的犯罪专栏报道说密歇根州一个男子凌晨5点持枪走进快餐店打劫。职员拒绝说如果没有点餐他没法打开收款机。于是这个男子点了份炸洋葱圈,但职员说早餐时间不提供这玩意儿——该男子深感挫折,怅然离去。 年度特别大奖 警察在西雅图街道上发现一个严重不适的人蜷缩在一辆房屋汽车旁,那人后来承认他企图用虹吸管偷汽油——但他错误将吸管另一头放到了汽车房屋的粪桶里。
英超进化论 from http://www.blogcn.com/User/wangergang/blog/28243284.html part 1: 12 February 科学家趣事之开普勒二婚 将数学应用于天文学研究,是开普勒的业余消遣活动。在格拉茨,他与一位富有的女继承人结了婚,当妻子去世后,他曾将所有适于做继室的年轻女子的一系列素质列成一个表然后综合评分。但是,由于女人们天性就更为缺少理性,因此那位最有希望、得分最高的候选女士“居然”拒不接受按数学规则行事,他谢绝了做开普勒夫人的荣誉。于是,只得换了一位得分较少的女士,以便能够满足开普勒的婚姻方程。
摘自 M.克莱因 《西方文化中的数学》
前两天做了件好多年没做过的事情——耍火。有个成语叫玩火自焚,但我们小时候耍火都会被大人告诫耍火会澜尿(就是尿床,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写,反正这个读音)。大家那时候自尊心都比较强,总会被骗的。
烧桂圆的皮比较好玩,大小最好要与蜂窝煤的孔匹配,烧几秒皮的内膜就会鼓起来变成个球。
以前还烧过电池,电池的锌皮会被炸飞,像子弹一样,蜂窝煤的孔洞正好可以作为枪膛。这样还可以从煤灰里取出炭棒。
Oasis那首传说中不知所云而听起来又很爽的Supersonic。
I need to be myself I can't be no one else I'm feeling supersonic Give me gin and tonic You can have it all but how much do you want it? You make me laugh Give me your autograph Can i ride with you in your b.m.w ? You can sail with me in my yellow submarine (From: http://cn.clyric.com ) You need to find out 'cos no one's gonna tell you what i'm on about You need to find a way for what you want to say But before tomorrow (From: http://cn.clyric.com ) 'cos my friend said he'd take you home He sits in a corner all alone He lives under a waterfall No body can see him No body can ever hear him call (From: http://cn.clyric.com ) You need to be yourself You can't be no one else I know a girl called elsa She's into alka seltzer She sniffs it through a cane on a supersonic train She made me laugh I got her autograph She done it with a doctor on a helicopter She's sniffin in her tissue Sellin' the big issue (From: http://cn.clyric.com ) She needs to find out 'cos no one's gonna tell you what i'm on about She needs to find a way for what she wants to say But before tomorrow (From: http://cn.clyric.com ) 'cos my friend said he'd take you home He sits in a corner all alone He lives under a waterfall No body can see him No body can ever hear him call 16 January 欢喜金刚双身修佛母朱巴·基米雅04 January 王小波《科学的美好》 我原是学理科的,最早学化学。我学得不坏,老师讲的东西我都懂。化学光懂了不成,还要做实验,做实验我就不行了。用移液管移液体,别人都用橡皮球吸液体,我老用嘴去吸——我知道移液管不能用嘴吸,只是橡皮球经常找不着——吸别的还好,有一回我竟去吸浓氨水,好像吸到了陈年的老尿罐里,此后有半个月嗓子哑掉了。做毕业论文时,我做个萃取实验,烧瓶里盛了一大瓶子氯仿,滚滚沸腾着,按说不该往外跑,但我的装置漏气,一会儿就漏个精光。漏掉了我就去领新的,新的一会儿又漏光。一个星期我漏掉了五大瓶氯仿,漏掉的起码有一小半被我吸了进去。这种东西是种麻醉药,我吸进去的氯仿足以醉死十条大蟒。说也奇怪,我居然站着不倒,只是有点迷糊。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把实验做了出来,证明我的化学课学得蛮好。但是老师和同学一致认为我不适合干化学。尤其是和我在一个实验室里做实验的同学更是这样认为,他们也吸进了一些氯仿,远没我吸得多,却都抱怨说头晕。他们还称我为实验室里的人民公敌。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继续干化学,毒死我自己还不要紧,毒死同事就不好了。我对这门科学一直恋恋不舍:学化学的女孩很多,有不少长得很漂亮。
后来我去学数学,在这方面我很有天分。无论是数字运算,还是公式推导,我都像闪电一样快,只是结果不一定全对。人家都说,我做起数学题来像小日本一样疯狂:我们这一代人在银幕上见到的日本人很多,这些人总是头戴战斗帽,挺着刺刀不知死活地冲锋,别人说我做数学题时就是这么个模样。学数学的女孩少,长得也一般。但学这门科学我害不到别人,所以我也很喜欢。有一回考试,我看看试题,觉得很容易,就像刮风一样做完了走人。等分数出来,居然考了全班的最低分。找到老师一问,原来那天的试题分为两部分,一半在试题纸的正面,我看到了,也做了。还有一半在反面,我根本就没看见。我赶紧看看这些没做的题,然后说:这些题目我都会做。老师说,知道你会,但是没做也不能给分。他还说什么“就是要整整你这屁股眼大掉了心的人”。这就是胡说八道了。谁也不能大到了这个地步。一门课学到了要挨整的程度,就不如不学。 我现在既不是化学家,也不是数学家,更不是物理学家。我靠写文章为生,与科技绝缘——只是有时弄弄计算机。这个行当我会得不少,从最低等的汇编语言到最新潮的C++全会写,硬件知识也有一些。但从我自己的利益来看,我还不如一点都不会,省得整夜不睡,鼓捣我的电脑,删东加西,最后把整个系统弄垮,手头又没有软件备份。于是,在凌晨五点钟,我在朋友家门前踱来踱去,抽着烟;早起的清洁工都以为我失恋了,这门里住着我失去的恋人,我在表演失魂落魄给她看。其实不是的,电脑死掉了,我什么都干不了,更睡不着觉。好容易等到天大亮了,我就冲进去,向他借软件来恢复系统——瞎扯了这么多,现在言归正传。我要说的是:我和科学没有缘分,但是我爱科学,甚至比真正的科学家还要爱得多些。
正如罗素先生所说,近代以来,科学建立了一种理性的权威——这种权威和以往任何一种权威不同。科学的道理不同于“夫子曰”,也不同于红头文件。科学家发表的结果,不需要凭借自己的身份来要人相信。你可以拿一枝笔,一张纸,或者备几件简单的实验器材,马上就可以验证别人的结论。当然,这是一百年前的事。验证最新的科学成果要麻烦得多,但是这种原则一点都没有改变。科学和人类其他事业完全不同,它是一种平等的事业。真正的科学没有在中国诞生,这是有原因的。这是因为中国的文化传统里没有平等:从打孔孟到如今,讲的全是尊卑有序。上面说了,拿煤球炉子可以炼钢,你敢说要做实验验证吗?你不敢。炼出牛屎一样的东西,也得闭着眼说是好钢。在这种框架之下,根本就不可能有科学。 科学的美好,还在于它是种自由的事业。它有点像它的一个产物互联网(Internet)——谁都没有想建造这样一个全球性的电脑网络,大家只是把各自的网络连通,不知不觉就把它造成了。科学也是这样的,世界上各地的人把自己的发明贡献给了科学,它就诞生了。这就是科学的实质。还有一样东西也是这么诞生的,那就是市场经济。做生意的方法,你发明一些,我发明一些,慢慢地形成了现在这个东西,你看它不怎么样,但它还无可替代。一种自由发展而成的事业,总是比个人能想出来的强大得多。参与自由的事业,像做自由的人一样,令人神往。当然,扯到这里就离了题。现在总听到有人说,要有个某某学,或者说,我们要创建有民族风格的某某学,仿佛经他这么一规划、一呼吁,在他画出的框子里就会冒出一种真正的科学。老母鸡“格格”地叫一阵,挣红了脸,就能生一个蛋,但科学不会这样产生。人会情绪激动,又会爱慕虚荣。科学没有这些老病,对人的这些毛病,它也不予回应。最重要的是:科学就是它自己,不在任何人的管辖之内。 对于科学的好处,我已经费尽心机阐述了一番,当然不可能说得全面。其实我最想说的是:科学是人创造的事业,但它比人类本身更为美好。我的老师说过,科学对中国人来说,是种外来的东西,所以我们对它的理解,有过种种偏差:始则惊为洪水猛兽,继而当巫术去理解,再后来把它看做一种宗教,拜倒在它的面前。他说这些理解都是不对的,科学是个不断学习的过程。我老师说得很对。我能补充的只是:除了学习科学已有的内容,还要学习它所有、我们所无的素质。我现在不学科学了,但我始终在学习这些素质。这就是说,人要爱平等、爱自由,人类开创的一切事业中,科学最有成就,就是因为有这两样做根基。对个人而言,没有这两样东西,不仅谈不上成就,而且会活得像一只猪。比这还重要的只有一样,就是要爱智慧。无论是个人,还是民族,做聪明人才有前途,当笨蛋肯定是要倒霉。大概是在一年多以前吧,我写了篇小文章讨论这个问题,论证人爱智慧比当笨蛋好些。结果冒出一位先生把我臭骂一顿,还说我不爱国——真是好没来由!我只是论证一番,又没强逼着你当聪明人。你爱当笨蛋就去当吧,你有这个权利。 22 December 混沌加哩咯楞by刘索拉 (局部)混沌加哩咯楞 (注:咯:应该是(口边)格;楞也有口边.) 全部请看http://www.white-collar.net/01-author/l/40-liu_suola/01-hd/index-hd.htm 19 December 看了谢烨的《游戏》,觉得顾城是小王子游戏
-------------------------------------------------------------------------------- 作者:谢烨
生活,很早就开始了,我们各自的生活。我们好象只是在河的两岸玩耍,为了有一天能在桥上相遇,交换各自的知了壳和秘密。我们站在桥上往下看着。看两岸过去的风景,看时光流逝。 金晃晃的屋顶在晨光中升起,夏天的草发出一种香气,夏天折断的草杆落到地上。这时,那个短头发的傻子来了,她穿着黑颜色的脏衣服去敲各家的门。她大声说:“大哥,醒了吗?天亮了,咱们上山捉鸟去。”醒了的人愤怒极了,呵斥她,用锅铲赶她。她这么愣了愣,又去敲别家的门。 太阳出来了,光照耀着土地和山中的小塔,照着那个暮气沉沉的小男孩。他装出大人样子,也斜着世界。他的窗子上停着一只绿知了。 我们在一起生活,他很坦然,觉得一切都理应如此。有时候他还很委屈地告诉别人:“费了好大劲呢!” 八月八日,夏天的上海正热呢,我们带了户口本,一起去登记结婚。他穿着我买的那套白色衣服,觉得自己走在街上挺惹眼,好象谁都发现他正要去结婚。 我们有家了。屋子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桌子。破竹筒的屋粱吱吱作响,窗户相对很大,足足占去了半面墙。窗外过道还不到一米宽,在那有我们种下的爬墙虎,它们艰难地生长着。我们把桌子放在窗口,那儿最亮。他坐在窗外,我坐在屋里。早晨,我们围着桌子开始吃第一顿早饭。 秋天来了,秋天带着它的大月亮来了。一个忙乎乎的虫子从卷菜里爬出来,被我捉住了。我拉开它薄薄的浅色翅膀,想起了童年的游戏,想起了我北方和南方的小朋友。 结婚了,亲友长辈都来告诫我们,尤其是他:结婚就是大人了,再不能像小孩那样!我们都挺郑重地点点头。生活开始了,多严重,他真的严肃了好几天,作出一副当家的样子:提出设想,列出开支计划,发出忧虑,等等。可不到两个星期,他就忘了,现出了本象。坐在屋顶上看书或想躲到床下去。他的怪念头多极了,一晃就能掉出一个。 说是可罕,有时也可气。他公然发号施令起来,严禁排队买菜,严禁浪费时间,不许炒菜,不许饭菜分开做,要节约火,实行一锅制,吃一天。还说吃东西是人受物质奴役的一种现象,问哪那首诗,歌颂了红烧肉。 他叫我雷米了,挺好听的。我愿意。他说南太平洋有一个部落,结婚后就得换名字标志着再生。换就换吧,我哪知道他的意思呢。 雷米的脑袋像钟表, 从七岁起,他就开始筹划连绵不绝的“冶金”计划了。当人们开始做饭的时候,他就赶紧把一只泥巴做的小坩锅伸到饭锅底下,然后宣布:他要开始“冶金”了。 有时候,我觉得他这类想法要是就这么想想倒也罢了,可是他还真的要做。 烧坏铜碗不久,他又开始想另一件事了。他要在墙角砌出一个灶来,把垃圾和废纸全给烧掉,永远不倒垃圾! 当然,还有冬天。
很多人都注意谢烨的这最后的一句话,认为是谶语。 【文学视界(http://www.white-collar.net)编辑整理】
18 December 死囚by顾城(选自《英儿》)死囚 你从花坛里出来 你根本没有脚 你让我不要踩它 我听你无声无息地走了,到生活里去了,这是我憎恨的事。我很惊讶人为什么愿意活,而活就是生活。我也到生活里去,然后又出来,在边上站着。我对你们说那不太好,我去过,可是你们不信,生活里人口众多,生活把那些小玩具摆在街上,你们就去看;把那些小点心摆在桌上,你们就去吃;把那些鞋摆在地上,你们就去穿;你们穿上它就走远了。 我生来不是属于生活的,我住在我的房间里,不到街上去。我在我的房间里画画,不看外边的风景,我说我的话,我听不懂别的语言,可是没有一个人。看见我,我并没有一个灵魂的声音,我所留住的只是在我和生活之间的,一个厨房里,一个走廊里所能留下的事。我到那里去,你们也到这里来。 你们给我讲生活里的事情,我很高兴;你们说小孩沿着说他一条街光着脚跑,然后推那些沉重的大门,你们说他们滚皮球,你们在街上撒沙子,把水喷在树皮上,我很高兴;你们说他长大了,上学了,你们说他有了房子,有了妻子,你们说他…… 我们都是父母所生,那一刻,我们不知道。可是我来世界上的时候,带了灵魂。它使我不能品尝生活的味道,它让我觉得那淡然无味。那些颜色是假的,涂上去的,那些砖石是垒起来的,我一直坐在我的房间里,坐在雪山和丛林中间,坐在我想象的城堡里。我把一些花草放在周围,把我捡来的石子和水杯,我从小没有一个朋友,能跟我做这个游戏,他们在天黑的时候,都回家了。 你们是生活所生,我也是。但我的灵魂却是死亡所生,它愿意回到那里去,就像你们愿意回家,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情,也是我们时聚时散的原因,有时候我看见你,有时候我爱你,但是你在我眼睛里看见的,却是说:我们走吧。我看见你,我说:我爱你,我想让你走进来,到我的牢房里来。我说的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我要给你我所有活着的日子、我说的是,我要给你灵魂和死亡。没有人需要这个礼物,一个也没有。因为你们是生活所生,你们不需要死亡。 我需要死,因为这件事对于我,是真切的,我需要把它给你,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礼物,我什么也没有,你知道,我可以把世界上的东西拿来给你,拿一块蛋糕、一个杓,一个机器,拿一所海滨的房子,放在盘子上,给你。可是我知道这不是我的,也不是我给你的,谁都能给你这个礼物,你都能接受,你在接受我的时候,就接受了别人,这是生活所规定的。我什么也没有,你知道,除了我的灵魂,除了和这灵魂在一起的不太长的生命。你要它。 我是属于死亡的,我知道。但是我并不爱它,我希望有一个灵魂得到我,我希望我能得救,不大寂寞。我不知道灵魂和灵魂在一起,是不是依然是死亡。但我知道,那是我渴望的。那是死亡所不能制造的事情,生活不能创造爱,死亡也不能创造爱,可是在我们相遇的时候,这一切成为可能。 你轻轻地走了,我躺着不动,我听见你下楼的声音,还要轻;听着你在雨水中走路的声音,还要轻;走到远处你才恢复了正常的脚步。 你们都到生活里去了,生活里人口众多,你们为什么要认识我呢? 罗素自传中提到的“协会” 我在剑桥期间,最愉快的事就是和一个团体有联系,它的成员称之为“协会”,而局外人假如知道的话,称之为“使徒们”。这是一个小的讨论社团,每星期六晚上聚会。它的成员平均每年级有一两人,这个协会从1820年就已存在,从那时起,它的成员都是剑桥各方面的智力精英,它以秘密的方式活动,为的是使那些在选举成员时被考虑的人可能根本觉察不到这事。正是因为协会的存在,我很快认识了那些最值得认识的人。由于怀海特是协会成员,而且让年轻成员根据我和桑格两人奖学金论文对我俩进行调查。在任何时间,所有成员彼此都是好朋友,这很少有例外。讨论中有一个原则就是没有禁忌,没有限制,没有什么东西被认为是骇人听闻,对于思辨的绝对自由没有任何阻碍。我们讨论所有事情的态度当然会带有某种不成熟性,但是其中具有的超脱和兴趣在我以后的生活中确是难得再有的。讨论会一般在凌晨一点结束,然后我就会同一两个其他成员在内维尔院的回廊中来来回回走上几个小时。我们把我们自己看得很重,因为我们认为我们具有心智上的诚实的美德。无疑我们在心智方面的成就比世上通常的成就更大,而且我倾向认为剑桥最好的头脑在这方面极其著名。在第二学年中间我被选为会员,事先我根本不知道这样一个社团存在,即使其中的成员我全都早已熟识。
1892年初,我被选入“协会",下面的祝贺信有些句子需要解释,他们是协会用来同德国形而上学开玩笑的。协会被设想为实在世界,其他事物都是“表象”,不是协会成员的人被称为“现象”,因为形而上学家认为空间和时间不是实在的,因此认为协会的成员不受空间和时间的约束。
由印度、孟加拉邦副总督
第二等印度之星高级勋爵士
查尔斯·埃利奥特爵士阁下转交
亲爱的罗素:
从今晨收到的信中得知你加入了我们团体——太好了!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如果不能在今天下午邮件发送之前说几句话来表示我的喜悦,以及此刻我不在剑桥,不能与你热烈握手相庆,那是多么遗憾。你当然会得到你自己的印象,但对我来说,它确实是真正的新生活,也是显示出剑桥真正是什么的一个启示。
是该发信的时候了,恐怕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的经验。西奥多会告诉你我的情况。我很遗憾的听说你身体还不太好,快些好吧,不要让韦布害了你,
原谅匆匆写就这几行话语。让那些荒唐的鬼话,什么空间和时间都见鬼去吧!居然说什么空间和时间,卑鄙的假装正在把我们分开。然而我们知道它们与联结我们的真实存在无关。我从过去一开始就是,现在是,将来永远是
热爱你的,兄弟般的
克朗普顿 Ll. D. (卢埃林·戴维斯)
1892年3月9日 星期三
我实在没有时间给桑格写一封像样的信,你能否把信中装的潦草的信转交给他?
有时间一定给我写信。
亲爱的罗素:
诚挚祝贺2月份的令人高兴的消息——在使徒的事情上完全无法用空间和时间的束缚来说明——它刚刚由印度转到我这里。
我高兴到极点。我希望你已经听说我们的兄弟怀海特的敏锐目光了,他从你和桑格的入学奖学金论文上就看出你们的使徒本性,而且让我们注意你们。
我真希望我能找个星期六晚上或其它什么日子回去,同西奥多讨论基督教是爱的宗教的问题,这本是我不该谈的问题。我不明白人性化的上帝和真正的爱,这两个观点怎么能够协调到一起。
胚胎的情况如何?我听说小特里维廉(鲍勃)很有希望,还有国王学院的格林。
我还有数不清的信要发,希望明年一月中旬能见到你。
你的兄弟般的
(签名)埃利斯·麦克塔格特
1902年5月17日于新西兰
塔拉纳基,新普利茅斯
PY言:这样的协会在我们的教育环境下是更为迫切需要的,正是一个打破常规和定势的优秀团体。下面这幅照片让我立即想到工业化标准化的教育。Pink Floyd的《迷墙》里面也涉及到这个问题。图片引自http://yada.ldjjj.com/?p=3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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